张少辞拧眉。
雪里卿淡然开口:“一个蠢笨,一个莽撞,实在不成气候,思来想去还需我出手方能成事。既然你看过了也烧了,便莫要辜负在下一片苦心。”
张少辞眯眸与之对视,少顷,他缓声道:“你很像他,可惜了。”
不是男子,与官位无缘。
雪里卿微笑:“我生就聪敏,何来可惜?才华是我的,错失我,是你们大绥朝廷的损失。”
张少辞神情微动,抿唇沉默。
这时外头天色蒙蒙亮,到了该起床收拾的时候,隔壁西屋响起赵永泓撒起床气的嚷嚷声。张少辞深深看了雪里卿一眼,起身拱手道谢离开。
他人还没走远,周贤就迫不及待侧步挡住雪里卿的视线,不悦质问:“他是谁,像什么,老实交代,上辈子你们是不是背着我玩白月光替身梗了?”
用词虽陌生,不过雪里卿大致猜得出其中含义,解释道:“他是指那位神童四皇子赵永蘅,于张少辞而言的确是心之所向,如月光般可望不可即,前两世张少辞也确实因认为我行事风格与之相似,在二皇子面前帮忙举荐我,此事只因才能,无关情爱。何况我之前是男子身份,怎可能有那档事?”
周贤对此表示不认同:“男子身份怎么了?这种时代,他都二十六了还是个光棍,我看八成就是喜欢那个四皇子,守身如玉呢。人死不能复生,你这么好看这么优秀,拿你当替身更合情合理。”
雪里卿歪头:“那如今我是哥儿,他既好男子,这一世便不可能。”
周贤轻哼:“那可不一定。”
这显然是攀着这件事胡搅蛮缠,想听他说好听话。雪里卿无奈拉住他的手,温声道:“为人四世,我只心悦你一人,如此可满意了?”
周贤翘起嘴角:“还行吧。”
雪里卿轻嘁了声。
周贤弯眸一笑,拖过旁边的椅子挨着雪里卿坐下,好奇问:“那纸上都写了什么,你一个小正经能把张少辞气成那样?”
雪里卿:“一些能帮五皇子继位的法子。”
周贤质疑:“就这?”
雪里卿淡定:“以防这般手把手教了还不争气,我在最后好心提点他们,如若最后老二还是继位了,把琦儿送来给我,遇见成气候的叛军就寻个合适的时机禅位,或许能留条小命。”
在当朝忠臣面前劝人禅让?
周贤忍不住笑出声,给他比了个大拇指:“还得是你。”
雪里卿望向门外,启唇轻道:“反正该透露的不该透露的都已经写了,也不差这一句。”
此信实际写于重阳节酒醒那晚,为了让赵永泓顺利摆脱皇位,雪里卿立足于两人归京后的处境一步步筹谋规划,写得十分细致,内容牵涉甚广,其中还包括他第二世协助五皇子成功继位的手段,懂的人一眼便能看出写信之人对朝堂百官了如指掌。若让有心人拿住把柄,知道这一切都是雪里卿的手笔,后果不堪设想。
对雪里卿来说,将其交给张少辞承担极大的风险,他也是深思熟虑好几日方才做出这个选择。
目前看来,他没信错人。
雪里卿去端茶杯,指尖碰到冰凉的瓷身,收回手。
“饿了?”
雪里卿侧眸,抿唇低声道:“我吃不下几口。”
这别扭性子。
周贤失笑,忍不住捏捏他脸颊:“剩下的我解决,不浪费,昂。”
言罢,他牵住雪里卿的手一起朝厨房去,边走边扬声问:“叔,还有粥没?我饿了,想讨一碗填填肚子。”
厨子闻声探出头,笑着应道:“早膳刚巧做好,正准备端出去,等着王爷世子和张大人开饭。”
“不等他们,我先要碗粥。”
周贤拉着雪里卿小跑起来,笑着回头催促:“快快快,慢点要饿死我们卿卿宝宝了。”
雪里卿气恼,拧了他掌心。
这顿早餐算是启程前在家里的最后一顿安稳饭,虽要赶路,并未因此敷衍,反而因准备途中用的糕点十分丰盛。用过饭够,一切收拾妥当,队伍便要出发了,旬丫儿与长工们也都出来送行。
马车前,赵康琦依依不舍地牵住雪里卿的袖子,不想松手。
雪里卿蹲下身抱抱他,起身后摸摸小孩的脑袋,对张少辞与赵永泓道:“若出了事,想办法将琦儿送来我身边,一日为师,老师护他一世安稳。”
见他终于认了老师的身份,赵永泓心中高兴,乐呵呵答应,张少辞却刚看过那封信,明白他话中暗示。
他沉吟片刻,最终妥协,点头轻声道出一个字:“好。”
雪里卿将赵康琦推过去:“珍重。”
张少辞与赵永泓拱手揖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