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里卿没接,冷淡道:“我与你家大人似乎没什么往来。”
仆从微笑:“您请看便知。”
见他一副要见证自己读完信再走的模样,雪里卿眸子微暗,将信封拿来拆开,迅速阅览一遍。
看到最后,他冷呵一声。
男仆见此拱拱手,告辞离去。
等人彻底离开,周贤凑过来,询问了声怎么了,将雪里卿手中的信拿过来迅速阅读。
信里内容无他,将新任知县程雨流在县衙了解雪昌案,得知雪里卿与上任知县钦差和千夫长交好后,大肆斥责官吏们拉帮结派,沆瀣一气的事仔细描述一遍,写信人对新知县字里行间暗示雪里卿是地头蛇一事表示愤慨,并真诚提醒雪里卿:“新官上任三把火,务必警惕程知县对你出手。”
周贤看完,晃晃纸疑惑道:“他把你当傻子耍?”
雪里卿轻哼:“看样子是。”
两头挑拨离间,借此投诚讨好他拉近关系,站到他的阵营势力,同时借刀杀人,把新来的年轻知县架空,二把手上位变一把手?
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可惜这人太蠢,光会想美事,没想过计划败露的后果,不懂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雪里卿眯眸,有了些教人的兴致。
周贤想到另一面:“咱们能看出来是个套,但新来的这个知县看着好像不太聪明,不会真来瞎搞吧?”
雪里卿:“不会。”
周贤扬眉:“又认识?”
雪里卿侧眸望向他,道:“也是个妙人。”
听他那微妙语气,周贤觉得这个妙字用的不一般,好奇问:“他干过什么妙事?”
雪里卿坐下,道出此人事迹。
程雨流是去年的新科二甲进士。殿试上,皇帝原本有意点他作探花,喊上前对策时问他何为官何为臣,程雨流直抒胸臆,开口便说:“官为父母,爱民如子,则为之计深远。”
老皇帝摸摸胡须刚要高兴点头,程雨流转头就开始痛批朝堂,从大臣为官到皇帝治下阴阳怪气了个遍,把整个大殿所有人脸都吓绿了,噗通噗通跪下来噤若寒蝉。
他小白杨似的直溜溜站着,跟皇帝大眼瞪小眼,末了还说:“陛下,臣答完了。”
所有人都以为他也要完了。
幸好,老皇帝惜才不昏庸,没给他拖出去砍了,但也没点探花,最后咬牙切齿地给了个二甲。
因这件事,当时程雨流的名头盖过了当时的状元。有人觉得他在殿上得罪了皇帝,前途尽毁,也有人反其道而行之,觉得这家伙现在还活着,就说明圣上心里还是喜欢的。
探花郎长得好,算是共识。
程雨流能被皇帝挑出来,自然是有几分姿色在,有才学且年轻,因家贫缺钱,二十二岁尚未娶妻,如此条件,便不可避免地遇上了高官榜下捉婿的庸俗情节。
拒绝两次,对方还要纠缠,甚至对外称已准备定亲,程雨流直接一纸告上大理寺说对方企图强抢民男,毁坏当朝进士清誉。
婚,自然是没结成。
状告被压下,高官也得罪干净。
连带着其他官员也觉得程雨流这人死轴,不通人气,实在不适合拿来做棋子,便也都放弃拉拢。
走到这一步,他已然是废子。
本来以程雨流的才学,很快便能安排官职,因得罪了人被从中作梗,吏部以目前没合适的空位要排队为由,一直让他空等。
雪里卿端起茶杯喝了两口,而后继续道:“原本还要等更久,从前是我为对付朝臣启用了他,这次估计是张少辞答应给我们安排个可靠的好知县,一圈摸排,才把他拎出来。”
“毕竟此人虽脑袋缺根筋,却也真心想当个好官,除了辱骂百官的监察御史,就属下方到地方最合适。”
听完程雨流作死的丰功伟绩,周贤啧啧两声,道:“这样我就放心了,都是能当监察御史的先天倔种,你跟他指定能喝一杯。”
雪里卿拉下脸,不悦瞪他。
周贤失笑,惹了人,又殷勤地过去捶背捏肩轻哄:“我错了。”
雪里卿冷哼。
作者有话要说:
每天都打自己的手,再喊三遍:死手快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