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贤噗嗤偏头笑出声。
看他笑不停,雪里卿轻哼。
实际上,对于这个问题,他心底还有另一个答案——为官。
田江不知,位极人臣会不满足,登临帝位亦有渴望。首辅会比照历史名臣之功,懊恼自己为何如此无能,皇帝也会埋怨富丽堂皇的皇宫是金丝笼,羡慕普通人的逍遥随心。
人,总不满足于现状。
欲望无穷尽,有得必有失,聪明人不该深究。
*
府试于四月十六开考,考完逢云织阁开业,作为阿姐的第一间铺子,必须捧场,钟霖又留了几日,直到二十五号才重回山崖。
这次归来,他带回一位林姓夫子。
夫子年逾五旬,是位老举人,家中凑了一次钱进京赶考,失败后果断转开私塾,这些年带出多名秀才,在府城也算小有名气。钟有仪为了请人来乡下住家教导钟霖,付出了不少人情与代价。
林老夫子是身负功名的举人,当然不能跟长工武师傅一般二人合住。直到给林老夫子在小院腾空屋时,雪里卿这才想起建房的事。
家中男子多,实在住不开了。
何况小院本是暂用,接下来钟霖要专心于院试,人员杂乱不适合他静心读书。去年给大家重新分配住所时,雪里卿就想好开春盖新排舍,只是断断续续这么多事,一时忘记了。
周贤得知后笑道:“简单,我这就去找蒋叔,很快就能盖好。”
雪里卿轻嗯,交代想好的安排。
“新舍盖两排屋子,如今女子哥儿住的院后也加一排,两院安排在那片地块的一头一尾,中间空地圈上篱笆,分给长工做自种的菜园。到时安排女子哥儿住在后舍,男子住现在靠石墙门的前舍。”
“小院后面你也别种花了,再分两排盖上四座小院子,院里只三间正屋就好,若林夫子愿意就分一座给他,另外备用。”
说完,雪里卿道:“你去测算一下如此是否可行,咱们一次性建好,省的以后人多了再补,麻烦。”
周贤觉得有理,爽快答应。
雪里卿的规划大致可行,不过一排两个院子过宽,会占用绿化带,破坏整体的规整美观。
鉴于那块空地横长短、竖宽长,于是周贤将户型改为连接的“┐”形,正一间东两间,院子整体为横两丈五、竖三丈的长方形,相邻两院中间用一道墙间隔,刚刚好能跟钟霖的小院对齐,而且足够建三排共六间院子。
这样的院子虽小,却相对私密。
以后再遇上林夫子、赵永鸿、张少辞这种身份的人来暂住,以此作为他们这种门户的客院也足够妥当了。
主要是家里总收留人,一个接着一个,周贤觉得还是盖多些才保险。
确认了方案,次日一早,周贤便带着上门礼,骑马出发去找蒋连胜商量建房之事。
前后脚的功夫,程雨流抵达。
见他再次出现在这里,雪里卿丝毫不意外,淡定请人坐下看茶。
程雨流风格一贯直白。
他仰头喝完一杯茶解渴,叭叭叭就开始说明来意:“上次回去后,我立即着手让山村开垦梯田,可至今无村民来衙门登记,反而是不少乡绅富商闻讯去买山坡,这马上就要五月夏种了,我急得上火!”
“你快帮帮我出出主意。”
雪里卿见此,示意帮忙沏茶的旬丫儿给他重新倒满一杯茶再走,随后才慢悠悠开口:“开荒本就是长久之功,在番薯广种之前,圣上也耗费好几年安排人在京畿试种,两省试点,而后推向全国,你又何必如此心急。”
程雨流蹙眉:“不知。我虽性急平日也有分寸,最近就是莫名心焦,觉得此事必须尽快。”
这人的直觉依旧如此准。
既然程雨流有这种觉悟,雪里卿当然没有理由反对。他问:“你可知为何无人响应你?”
程雨流颔首:“穷。”
百姓太穷,山区的拿不出钱,临山平原的又不敢拿钱赌利益,反而是乡绅富商有钱且见识广,或知其可行性,或愿意花些钱冒险尝试。
正因如此,程雨流才麻爪。
“这不是朝廷的安排,买地钱无法减免,我也想过出钱给百姓补贴,但县衙库房空虚,我更两袖空空,实在拿不出足够的银钱。”
一文钱难倒英雄汉,他还在为弟弟的诊费药钱发愁呢,自顾不暇。
程雨流是两头愁哇。
雪里卿忽然问:“你到任也有一月余,可有人上门给敬钱?”
程雨流颔首。
雪里卿:“收了么?”
“当然拒了。”
雪里卿:“你或许该收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