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为阿哥办事,旬丫儿乐意。
不过她有些迟疑:“一定要带小满和囡宝去那片花丛边玩边采吗?那边离小院东厢近,新来的哥哥在养病,会不会太吵?”
雪里卿微笑。
“不会,保持就好。”
有他开口,旬丫儿毫不怀疑,接下来每天午后带着两个小孩一起去那边帮雪里卿采花玩。
住在山崖的这几天,程司竹一直待在房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身边却算不得清静。
由于钟霖平日要专心读书,小院少有人来扰,大多时候都安安静静,正因太安静,仔细听总时不时能听见些许模糊缥缈的声响。
鸟叫虫鸣,风挫树梢。
排舍上下工途中闲聊,长工赶鸭鹅外出游水,钟霖晨起读书,夫子授课讲学,晒场边武师傅带着村中青年习武演练的喝喊声,还有周家妹妹带孩童采花送花……
两日后,后墙的采花声消失,送花依旧,估摸着是换地方了,或许瓶里装着的花也会换一种?
不知。
这一切都与程司竹无关。
他碰不得花,习不得武,不能科举,更无法外出……忽然间,相比从前的安静,山崖上的热闹反而让程司竹愈发感到孤寂难耐。
他不禁询问:“江伯,哥哥何时来接我?”
一旁研磨的老仆和蔼道:“您与雨流少爷不是说好了么,在此住到月底,他忙完这阵子再来接你回县衙,还得再要十日呢。”
程司竹抿唇,继续抄书。
程司竹书法极佳,有精力时,他便会抄书,送去书铺可以换些银钱补贴家用,这是程司竹觉得自己为数不多可以帮哥哥做的事情。
笃笃——
这时,房门忽然被敲响。
江伯放下墨条,转身去开门,见钟霖身边的伴读站在外面。
他拿着一只白瓷花瓶和一摞书,恭敬道:“我代周小姐和我家少爷给司竹公子送东西。”
江伯无奈:“这花……”
伴读忙解释:“您仔细瞧瞧,这不是真花。上次过后,我将司竹公子不能见花之事告知了旬丫小姐,这是她找村里阿叔帮忙做的绢花,说是这样便没有花粉的忧虑了。”
江伯年迈眼花,凑近仔细瞧,这才确认白瓷花瓶里是绢花缠枝,于是回身请示。
“小少爷。”
程司竹放下笔走过来,望着以假乱真的绢花,眸底露出几分温暖。他亲手接过花瓶,温声道:“烦请代我向周家妹妹道谢,劳她费心了。”
伴读笑应,又捧出怀中的书册。
“上次程大人赠书,我家小少爷爱不释手,十分感激,他见您在房中养病似乎时常无聊,于是特意挑了些游记来给您解闷,少爷还说若您不爱看游记,他那儿还有许多其他的,您无聊时尽可来书房选。”
“游记?”
程司竹好奇,偏头望向最顶上的那本书封,蓝底黑字,名为《山川游记总集》。
他幼时的身体比如今还弱,不宜外出读私塾,识字启蒙都是跟哥哥学的,读的书自然也是程雨流科举用的那些诗词与儒学典籍。
游记小说等杂书很少接触。
道过谢后,程司竹捧着那摞书坐回书桌前,虽然好奇,他仍先将手上这本《周易》抄完,才拿起上面的第一本开始阅读。
游记写观览山河,所思所感。
钟霖给的这四册书,是收集当世各地游记合订整理成册,有些甚至不知笔者姓名,用其出现的特征代号,署名折扇公子、白胡老道等等。
收录的文章不出于一家之笔,风格迥异,思想心境更大不相同,或春风得意或郁郁不得志,读起来不仅能随之移步换景,观览世间山川景致,也仿佛同时看过了世间人生百态。
四册书,程司竹两天读完。
五岳、三山、两川、西漠,西南十万群山,东北沼泽冰原,某不知名处偶见的瀑布溶洞……
或恢宏,或毓秀,或荒寂。
他在书中一一看遍。
竟觉得心胸从未有过地开阔。
直到翻开最后一册书的末页,程司竹发现一张夹在里面的纸条,纸上用遒劲的瘦金体写道:
【不行万里路,便读万卷书。】
见程司竹忽然盯着书怔住,好半晌没有反应,江伯试探:“小少爷,您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