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廊顶攀着的紫藤和凌霄也繁盛如绿云,多得廊顶都兜不住,许多藤枝从屋檐顶流苏般耷拉下来,或顺着柱子在外侧护栏上缠了好几圈。
清幽幽,竟有几分江南味道。
雪里卿独自吃完粥,方才举着油纸伞去了小院。
这段时间,旬丫儿经常带着囡宝和小满哥儿一起玩,三人成了好伙伴,连带着林二丫和阿菁也更熟识。雨季没什么活儿要忙,听说囡宝生病,林二丫专门带小满过来探望。
由于怕过病气,娘俩坐在门口。
雪里卿到时,小满正伸着脖子隔着半个屋子朝里喊:“南珀阿吉,南珀阿吉,喊满满。”
前头是囡宝阿姐的意思。
见雪里卿出现,林二丫立即起身跟他打招呼,小满察觉,也回头乖乖喊阿苏。
雪里卿微笑回应,进屋顺手捏了捏小满哥儿的脸颊,刚要抬步往里,去看看囡宝的情况,耳边忽然响起一道稚嫩清晰的小娃娃声。
“满满。”
雪里卿望向声源的囡宝,微怔了下问:“她说话了?”
阿菁拍着双手,笑中带泪:“囡宝又会喊阿爹了,刚刚囡宝喊阿爹,阿菁好开心!”
三月份时,马之荣曾给囡宝看过无法开口说话的毛病,说需要双亲多陪伴安抚,寻找个小玩伴,让她觉得安全放松,为此家里谁见到这个小女娃都下意识先露个笑脸,生怕再给孩子吓到,这辈子都不敢开口了。
经过这几月的努力,囡宝的确活泼许多,恢复了正常的情绪反应,但始终无法说话。
马之荣说药物调理好了她的躯体,环境让她安心放松,但这终究是惊吓而出的心病,需慢慢等待一个让孩子自己愿意开口的时机。
这一等,就到了现在。
一旁的旬丫儿也十分高兴,跟雪里卿描述当时的场景:“囡宝早上吃完药睡了好久,方才刚醒,阿菁阿叔抱着她喂粥,囡宝吃着吃着忽然喊了声阿爹,阿菁阿叔高兴得差点把碗掀翻了。”
听见自己的坏话,阿菁连忙摆手为自己狡辩:“没翻没翻,给囡宝吃得饱饱的,你瞧。”
说着他拍拍女儿圆滚滚的肚子。
囡宝配合得自己也拍拍。
父女俩这一举动,顿时引来房间里响起一阵笑声。
雪里卿也弯起眼眸。
没想到大家每天带她玩耍、逗她开心、魏嵘一有空就回家、阿菁一天到晚叭叭叭陪她说话,都没成功,反而是一场病成为了囡宝开口的契机。
总而言之,是件好事。
约么一刻钟后,周贤魏嵘带着秦老郎中回来,也得知了这个好消息。时隔大半年,再次听见囡宝喊爹爹,魏嵘顿时又红了眼眶。
周贤见此,笑眯眯过去凑热闹。
“小囡宝,喊周叔叔。”
从刚刚开始,已经反复喊了好几圈的囡宝怏怏趴回阿爹怀里:“周叔叔,我累了。”
周贤失笑,给她塞颗糖续航。
一件事来来回回高兴了三波,终于回归正题。
秦老郎中去给囡宝号脉。
他年少时做过两年医馆学徒,学过正经医理和药方,这些年凭此给乡邻看些小病小伤,胜在经验丰富,是附近乡间难得靠谱的医者了。
周贤就听说过隔壁县有个地方,纯靠跳大神,两年前调制的“仙药”喝死过人,死人的那家还倒赔钱。
说是为污了仙家的手赔罪。
实在魔幻。
雪里卿用的药方来自马之荣收藏的医书,又经过修改,秦老郎中根本没见过,一时间也琢磨不透其中药理,是通过探脉确认囡宝状况,对其诊治表达了认可。
听说下药半个时辰便见效,他赞叹有加,颇为欣慰。
“以我那点斤两,可做不到如此快退烧。小雪夫郎初学便有此成就,当真未来可期,咱们这儿终于能有个好大夫了。”
雪里卿:“您也是好大夫。”
秦老郎中笑着摆手。
稍后,周贤又让郎中给雪里卿瞧了瞧,确认他稍稍受凉已经恢复,今日一直提着的心放下来。
临行前,除了支付两人的诊费,为表对方冒雨过来的谢意,周贤另取了一大篮子的鸡鸭鹅蛋给秦老郎中拿上,里头少说三四十颗。
“我看您家里小孩子不少,每次去秦林村遇上,都会喊我声叔叔,个个乖巧可爱得很。今年这雨季冷得不像样,这些就带回去给孩子们添点营养,强健体魄,也是庆祝我们小囡宝开口说话的喜蛋!”
秦老郎中最终没有拒绝。
归程不着急,由魏嵘一个人慢慢送郎中回家。
见他们出门走远了,带着小满坐在门口的林二丫才叹道:“老郎中是个好人,可惜后代不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