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夫郎的男人正对一个老头低头陪笑,杜夫郎的儿子抱臂站在旁边,冷眼旁观自己的阿爹被打,还不耐烦地咒骂着。
“赔完这笔钱你让我儿子出生后喝西北风吗?看病看病,你一天吃的比谁都多,能有什么病?我爹说的对,你就是偷懒瞎说……别人的阿爹阿娘都是给钱帮衬,你一天天的净会惹麻烦,拖我后腿。”
“你还不如死了算了!”
周贤闻言,低骂一声,直接冲上去一拳给他脑袋打歪。
因这一动作,围在院子里的男人下意识一拥而上,跟周贤打起来。周围的妇人夫郎见此直接将其当杜夫郎的姘头骂,一边羞辱一边打。
地上的杜夫郎蜷缩着,脑袋懵懵,早就顾不上谁来帮自己谁在打自己,脑子里反复都是儿子那句话。
——还不如死了算了。
当初他为了肚子里无辜的孩子,选择忍气吞声留下来过日子,每日起早贪黑干活,给儿子留新粮自己吃黑面,一心期待着儿子孙儿能好。
换来的竟然是这个结果?
是失望吗?是悲痛吗?是不忿吗?是愤怒吗?杜夫郎不知道当下自己是何感受,他只觉得血气上涌,忽然脑袋麻麻的,眼前由模糊到漆黑。
他很快失去意识。
地上的夫郎忽然昏倒。
沾满灰泥脚印的身体不断抽搐。
打人的那些女人夫郎被吓到,不知谁惊叫一声喊着中邪了中邪了,所有人一哄而散跑开。
雪里卿抵达时,便是这番景象。
听见周围看热闹的人群惊骇着,却无动于衷,还有人仍兴奋编排说周贤是杜夫郎外头的年轻姘头,雪里卿冷眸扫他一眼。
那男人下意识闭上嘴巴。
雪里卿冷哼。
在这种一致对外的穷乡僻壤,凭雪里卿和周贤两个外人,想直接把杜夫郎带走很难,能用的只有足够强大、足够让他们不敢反抗的威慑。
雪里卿迈步走到院中,从袖中拿出程雨流的令牌冷道:“县衙办案,妨碍者杀勿论。”
这是审完拐卖犯后,程雨流硬赖着塞给雪里卿的,说是认下这个师爷就不能赖账,以后还要多仰仗了。
雪里卿觉得在知县这挂个谋士的名也没所谓,又不是哪个皇子哪个将军家的,牵扯不深,便没再推脱,没想到转天就有了用处。
衙差认识令牌,乡下可不认。
院子里被奉承的村长老头冷哼,颇为威严道:“哪来的小哥儿,竟敢到我们后河村猖狂?!”
雪里卿淡道:“姓雪,名里卿。”
此名在泽鹿县是真好使,一出口,现场直接鸦雀无声。
若说去年五月前,雪里卿这个名字只意味着“员外家那个貌美又疯癫的哥儿”,现如今便是有钱有势、连官大人们都得巴结的不可得罪之人。
他说代表县衙,便是真县衙。
他说能杀,便真能杀。
何况雪里卿一身红衣站在院中,冰肌玉骨,通身气度,还真不是随便拉个人都能假扮的。
伴随着周围村民被震慑住,周贤也把最后一人撂倒。
他抬头跟雪里卿对视一眼,踹了脚下面的傻逼儿子,凶道:“还不赶紧去来,送你阿爹去看病?再不动,治你不孝之罪送去流放。”
儿子一听,顾不上鼻青脸肿和浑身酸痛,连忙爬起来去准备板车。
人群终于无声动起来。
有些人见势不妙,赶忙溜回家躲起来,生怕被倒霉牵连。跟杜夫郎平日走得近的妇人夫郎犹豫片刻,大都因害怕下一个就是自己被收拾而离开,只有少数几个壮着胆子上前帮忙抬人。
雪里卿定定站在院子中央,冷眸望着对面的村长老头。
村长被盯得大夏天出冷汗。
“雪大人……”他陪笑着上前,想讨好讨好关系。
雪里卿打断:“我记住你了。”
村长顿时僵在原地。
不消片刻,雪里卿和周贤两人,从上百名村民中将杜夫郎带走。来到村外乡道,他们将其抬到更快更稳的马车厢里,把傻逼儿子拎上车前板,快马往县城赶去。
中风,不是乡间草郎中能看的。
必须去找马之荣。
三十余里路,马车不到半个时辰便进城,抵达元康医馆。
医馆立即陷入忙碌。
杜夫郎这场中风是持续性的,马之荣下药推拿施针都用了一遍,才让他清醒过来。虽因嘴歪眼斜说话含糊不清,但还能交流。
杜夫郎开口第一句问雪里卿。
“我还能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