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夜饭,压岁钱,守岁的炉火啪啪作响。
新的一年无声降临。
过了年初几日走亲访友的热闹,正月初六开市后,各家掌柜来送上一年的年账和盈润,雪里卿便又步入了一年一度坐在家里看账收钱的环节。
上一年两季丰收,粮价不高,薄利多销,加上售卖的其他副食,粮铺共盈利140两3钱。
毛线坊和布庄就不能指望了。
毛线坊去年刚开,收购的近九千斤羊毛兔毛,除了供给织云阁,剩下的全压在手里等着运往北地。
布庄境况类似,按理应当有一千多两的稳定盈利,但都投到北上商队和戍北军订购的秋衣秋裤里了,备制一万套等着交货,一文钱也上交不出。
手里压的全是货,但都有出路,只要雪里卿不急,两位有经验的老掌柜当然也稳得住。
跟上年一样,雪里卿直接把粮铺盈利的一百多两交给何武,当做新年给掌柜和工人伙计们添的赏钱。
何武看他左手倒右手,一整年一文钱没赚,脑瓜子也是嗡嗡的,人生第一次那么迟疑地接钱。
去年也就罢了。
今年都没钱,竟还全给出去?
雪里卿淡然道:“这些事都是我安排的,如何我心底有数。去年各位兢兢业业,做的很好,今后继续保持,我的人我自不会亏待。”
“我等定当忠心追随少爷。”
三位掌柜来过没几日,茶楼和织云阁便来人送钱了。
织云阁体量小,但主营业务是给权贵富户定制衣裳,利润高,首年便给雪里卿带来千两银钱。
茶楼身为平宁府最繁华的地方,一省中心,延续了去年的好生意,分账有五万三千余两。
这些钱一半兑成方便使用的成沓银票,另一半是黄金白银,以防意外,钟家办事的管事专门请了十位镖师从府城随行押运过来。
空钱袋一下又富得流油了。
第240章
商队酌定三月中旬启程,两个月到北地,那边刚好转暖,方便行事。
去年徐明柒离开前为每一家合作商队都留了两位官兵护送开路,雪里卿让掌柜去联系,很快便将行程确认在三月十六。时间紧迫,工坊与布庄都在为此紧锣密鼓准备着。
另一边,程雨流和钟钰的婚期也定下来了,就在三月初八。
正月日子好,但赶不上准备,钟有仪本想定在二月,给两人多些相处的时间,培养培养感情再出远门,奈何整个二月都没几个好日子,不是忌嫁娶就是诸事不宜,还有清明节和上巳节需要避让,最后只能定在这天。
男子入赘在时下并不光彩,程雨流毕竟是知县,钟家不希望影响他的名声前程,本想去平宁府操办婚礼,泽鹿县这边就低调些。
此事遭程雨流本人的强烈反对。
他成亲的目的之一就是为了让所有人都知道他有主了,别再塞人烦他,哪有低调的道理?若非钟钰有正事忙,程雨流都恨不得婚后领着娘子挨家挨户拜访个遍,彰显已婚事实和赘婿地位,一劳永逸。
泽鹿县必须人尽皆知。
得知程雨流这一想法,身为钟钰的阿娘,钟有仪心中觉得熨帖满意,但也忍不住骂他一句憨货。
哪有这种伤敌一百自损一千的?
某些人想贿赂,可不管你成不成亲赘不赘婿,有利可图这种人就在,怎么能用自己的名声前途去阻止?要不是程雨流是皇榜上正经八百的二甲进士,满京人尽皆知,钟有仪都得怀疑一下这女婿是不是个傻的。
反正多少是有点少脑子。
不过程雨流强烈要求,又有利于钟钰,钟家没道理不配合。
既然不低调,便反其道而行之,大操大办以示重视。三月初八这日,泽鹿县鼓乐交响,从县衙到钟家宅子一路红绸彩缎,迎亲喜钱开道,更有接连七日的施粥,食材都是新鲜的肉蛋白米,县城许多百姓闻讯去领,送上祝福。
此事为人津津乐道许久。
至于道的是好话还是坏话,那就不能细究了。
七日施粥结束,也便到了分别时。
三月十五,启程前夕,钟有仪在家中准备了宴席为钟钰和高知远饯别,雪里卿和周贤带着旬丫儿一道去参加。
甫一抵达,雪里卿便被钟钰拉到一旁的石亭里单独说话。
三月晚春,万物早已复苏,钟家花园里种有一株流苏树,正是花期,洁白小花如云似雪地繁茂堆砌。雪里卿欣赏片刻,将视线从流苏树上挪开,望向身旁神情纠结久不出声的钟钰。
他问:“如此难开口?”
钟钰眼巴巴点头连嗯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