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里卿轻拍了拍她的背。
周贤笑着调侃:“方才我还在跟卿卿夸你,说旬丫儿今日英勇救人,惩奸除恶,小管事做的有模有样,如今看来还是个趴在阿哥怀里哭的小丫头嘛。”
听闻此言,旬丫儿这才想起来后头还有三个育婴堂的小娃娃,忙直起身擦掉脸上的泪解释:“我只是想到之前那癞老头,一时没忍住……”
此癞老头,是她亲生爹爹周三全先后卖旬丫儿和她阿爹的那个。
幼年的惊魂雨日,虽然得救,但这场经历仍在心中难以磨灭,每每想起,旬丫儿还是会惊惧又愤怒。
只是境况到底不同了。
从前她在暴雨山林中惊恐奔逃,如今她能扬起随身的长鞭,用力抽在不轨之徒的身上。她还能如小雪阿哥那般,救下其他孩子。
一只手落到旬丫儿的脑袋上,温柔地揉了揉。
“你做的极好,叫阿哥欣慰。”
望着面前眉眼含笑的雪里卿,旬丫儿心底翻滚的情绪缓缓消散,也弯眸笑起来,开朗道:“阿哥,我先带小年他们回育婴堂,明日休沐再回家。”
雪里卿颔首:“去吧。”
目送他们上了挂着育婴堂牌子的马车离开,雪里卿转头。
“我们也走吧。”
周贤笑嗯了声,拉着他的手一起坐回自家马车,关心问:“复诊如何?马老头怎么说?”
“十分康健。”
周贤:“当真?”
雪里卿轻嗯:“你若不放心,这几日我留在家中静养。”
周贤狐疑:“这么乖?该不会是马老头诊出问题,让你回家静养,你拿这个当条件反过来忽悠我吧?”
雪里卿:“……”
周贤:“你怎么不说话了?”
雪里卿淡定转眸,唤车厢外的姜云启程回家。周贤啧了声,伸手挠挠他腰间的痒痒肉。
“还跟我耍心眼子。”
雪里卿被挠得忍不住发笑,推他的手往后躲。
……
另一边育婴堂的马车内,旬丫儿刚刚哭得太急,眼睛鼻头都红彤彤的,时不时还会抽搭一下。
程司竹试探:“你可还好?”
旬丫儿点点头,轻呼一口气道:“我是哥哥与阿哥救下的,从前我觉得自己应当多多干活多多攒钱给他们报恩,如今长大了些,通晓礼义,回望哥哥与阿哥这些年的所作所为,才逐渐有些明白当何以报恩。”
“他们不缺我做活儿,也不缺我攒出的几两碎银,他们教导我养育我,同时也在拯救整个县的人。我应当习得他们的一二善心,尽己之所能,将其传扬下去,帮助更多人。”
这或许是她所在的意义。
旬丫儿垂眸,跟两个眼巴巴、脏兮兮的双胞胎小哥儿对上视线。她弯眸一笑,从袖子里翻出木梳,坐过去给他们梳理缠结的头发。
程司竹坐在原处,望着车厢地板的纹理却有些出神,雪里卿从前的话似在耳畔回响。
——你心中是否有理想?
——你喜欢怎样的生活?
关于哥哥,关于病体,当时的程司竹的确想透彻了,可关于未来与理想他却从未有头绪,话本也只是从游记中获得灵感,作为赚钱还债的一门营生,而非今生事业。
方才听闻旬丫儿的感慨,程司竹联想自身,另有一番彻悟。
他无甚长处,只会读书写字。
他能写下思悟故事供人传阅,他能去育婴堂教书育人,让孩子们领略于文章间的另一番世界,他或许还能用手中一支笔,做出更有意义的事……
“小姑,多谢你。”
旬丫儿正给大姚梳发,闻声抬头,还有些懵:“谢我?什么?”
程司竹笑道:“听小姑一言,司竹深受启迪,欲行一事,明日休沐我想去拜访雪夫郎商议。”
旬丫儿看他有别于平日清清雅雅模样,似乎很开心,想来是件好事,便点头道。
“好啊,那我们一起回家。”
*
次日上午,宅院厅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