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时会猜测,是不是老师身负不治之症,分别后便有死劫,不想我难过才骗我做出这种约定。”
这个疑惑,雪里卿也问过。
孙相旬不可置信雪里卿居然会生出这种想法,道:“我当初死乞白赖哄来个徒弟,就是为了安度晚年,怎么可能白白死掉?我还指望以后退隐山林,让你给我养老呢。”
“你记住啊,老师我以后想住在山崖上,最好是一片前临断崖背靠峭壁的崖中台,阳光明媚,清风习习,青草一浪叠着一浪,哎呀舒服漂亮得很,那才符合我的高人身份,遇见一定要给我搞到手。”
周贤闻言,哭笑不得:“原来当初你又哭又闹,非得定居山崖,是为了老师?”
雪里卿不悦:“谁哭闹?”
周贤:“我,我抱着卿卿的腿,哭着求着要住山崖上的。”
雪里卿轻哼。
周贤失笑,揽着雪里卿的腰往怀里紧了紧,蹭蹭他的额角:“别多想了,索性老师现在已经现身,有什么疑惑直接去问就好,我觉得这次你肯定能得到答案的。”
雪里卿轻轻点头,也认可。
三年前,孙相旬经过泽鹿县,曾为雪里卿和周贤批过“三世缘分、四世终成”的断词,而今他又一反前几世的销声匿迹,主动找过来,雪里卿也觉察出了不一般。
说不定,这一次,他真的能从老师口中得到许多答案。
狂奔的马车逐渐放缓,终于抵达目的地。雪里卿和周贤对视一眼,一起下了马车。
安置点用于入境百姓隔离观察,任何人不可随意进出,凡进去的都得跟着隔离四十天才能回家。外人想要探视,只能由兵差将人唤到大门口,双方隔着几丈远相互喊话,带来的东西也由站岗的兵卒盘查,层层递进去。
周贤跟雪里卿一走过来,便有认识人的兵卒过来招待。
“二位来此,有何指示?”
周贤刚要请他找人,听见里面忽然响起吵嚷声。他寻声抬头,就看见安置点的篱笆墙里,一个白发长须、仙风道骨的青衣道士,正叉着腰跟一个壮年男子对峙。
中气十足的骂声清楚地传过来。
“你爹被医死,那是你为了省钱听信假扮成道士的江湖骗子鬼话,生病不给买药,一天三顿喂牛粪,硬生生给人膈应死!你个不肖子孙,自己又蠢又坏治死自己老子,还想把脏水泼我们道士头上,四处说我坏话毁我名声,联合众人赶我走?”
“哼,惹到我算你倒霉,今日我就叫你知道芝麻为什么节节高,你道爷爷为何是你道爷爷!信不信我一句话,就能让你在泽鹿县混不下去?!”
自家阴私都被抖落出来,周围全是指指点点的声音,那壮年男子被气得涨红了脸,不服气骂回去。
“你们这些妖道没一个好东西,全是只会妖言惑众、骗钱害人的害虫!我只是让大家看清你们的真面目,莫要再被骗失了小命,就算是知县大人知道也只会嘉奖我,我倒要看看谁会让我混不下去!”
老道士挑起嘴角,轻呵一声,扭过头便冲着大门喊:“乖徒儿,这里有人欺负你最尊敬爱戴的老师,你快来给老师做主哇!”
雪里卿&周贤:“……”
第265章
在马车里听雪里卿讲了一路的恩师情谊,周贤以为孙相旬是位鹤发童颜、神秘莫测、和蔼可亲又治学严谨的白胡老道,形象就跟孙悟空的师父菩提道祖差不多。
此刻滤镜已然碎了个干净。
看着远处叉着腰跟人骂仗、还吆喝徒弟快来撑腰的老者,周贤哭笑不得,下意识望向雪里卿,心底还在考虑他若扭头要走,究竟劝还是不劝。
出乎预料的是,面对这种场景,雪里卿一脸淡定。他转身安排人将带来的东西往里搬,俨然一副习以为常、要等对方骂完这架再谈的样子。
周贤视线在师生二人之间来回摆了两圈,无奈摇摇头,扬声给孙相旬递了个台阶。
“老师,我是周贤,您的徒婿,可还记得?一收到您的消息,我们立马就赶过来了,还给您带了许多东西,快来瞧瞧合不合适,还有什么缺的。”
孙相旬闻言,朝那壮年男子啐了一口,这才快步走到门口。
时间太赶,雪里卿买的东西来不及收整,有些用油纸包着,有些是布袋和木盒,大大小小有些零碎。
“铺里没有道袍成衣,只买到几身圆领袍,应当合身。里面有米面菜肉,安置点分发的食物粗简,你拿去找厨子帮你做些可口的小灶。还有十副预防疫病的药包,安置区内风险高,你每日早晚饭前煎服……”
雪里卿缓声叮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