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高知远终于能相守了。
他们能带着两两一起回家,每年除夕清明到逝去的家人坟前扫墓祭拜,度过的每一天皆是团圆。
高知远收拾着行李,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看得雪里卿无奈。
“高兴傻了?”
高知远擦去眼泪道:“我高兴,也难过,此行回去便是定居,不知何时才能再见,我舍不得你们。”
雪里卿伸手逗了逗坐在床上玩耍的两两,莞尔道:“别哭了,两两三岁生辰时,我去邬州看你们。”
高知远:“真的?”
雪里卿轻嗯:“那时应当不忙了,我和周贤外出走走也好,到时你身为东道主,要好好招待。”
高知远高兴地重重点头。
*
一朝圣旨封百官,这次要离开的不止一个。
程雨流要上任,钟钰随之进京。
以他们二人如今的地位,钟家的境况已彻底安稳,无需畏怕什么,钟霖更不必闷在小小的宝山村。
他如今已有十七岁。
少年初长成,自有前程要走。
新朝立,天下功名削一级,除皇帝钦封的官员以外,其余官员资质均需重新核定。
圣旨昭告天下,开国设恩科,广纳文贤,接下来的三年时间,各级科考均改为一年一考。
不论性别出身,能者居上。
今年时间有些赶,但还是要求各地依照本地情况,尽快安排学子先后开考县试、府试、院试、乡试,次年京城会按时开启春闱与殿试。
这是祈朝初年的首届科举考。
此次考生众多,名额也多,定的官级普遍比寻常科举时更好,是难得一遇的机会。
钟霖读书沉淀那么久,是该下场磨砺了。他此去府城考功名,接连三年的机会,顺利的话不会再回来了。
钟有仪和王井自然也回平宁府,那边还有生意要主持。
此外还有程司竹。
他得雪里卿举荐,去户部十三司任正五品郎中,另挂一层文钦差身份,被安排随张梦书同行治理南方寒灾,无需进京上任,即刻南下办公。
因此,程司竹也要跟哥哥和旬丫儿告别,跟张梦书一道离开。
……
从前将人一个个领进家门,现在一波又一波送走,总有些伤怀。
旬丫儿跟育婴堂告了好几天假,专门在家陪雪里卿。上午,他们在山崖庄子里散步,绕了一圈,家里全是空房不说,连棚舍的猪圈都空了,写满了人去楼空的萧瑟。
真是一点儿眼力见儿都没有。
旬丫儿恼火道:“我这就去村里抱几窝猪崽回来,塞满!”
雪里卿好笑:“也好,前段时间你二哥哥非要做烤乳猪,把今年新养的几只小猪都吃了,现在补上。走,我跟你同去。”
旬丫儿点头。
他们掉头往外走,途径空了的小院时,雪里卿道:“这里也要补上。”
旬丫儿望向小院,讷讷道:“这么好的转瓦房,改成猪圈是不是有点可惜?”
雪里卿:“谁说养猪?我的意思是把人补上。”
旬丫儿目露疑惑。
若是再请些长工,那也是去长工的排舍住,而非小院,难不成是又有什么人物要来家中常住了?
她将猜测问出口。
雪里卿再次摇头,带着她继续朝大门外去,缓声道:“如今女子哥儿科举为官,律法上不再受限,世道却有所不容,天下缺一所传授女子哥儿四书五经而非三从四德的学堂。”
“我欲在此开堂授课,招收天下有志求学的女子哥儿教导。”
旬丫儿开心:“那我就是阿哥的第一个学生!”
雪里卿弯眸。
他曲起食指,轻敲了下旬丫儿的脑门道:“所以你想做的事就去做吧,也为我这学堂打响第一道名声。”
旬丫儿微怔:“阿哥知道……”
雪里卿轻笑:“程司竹走时,承诺一句明年定会在婚期前回来娶你,你便释然了,钟霖离开,你紧紧盯着人家的马车,那模样,恨不得扒在车厢顶跟着一起走。你既不是心悦他这个人,便是羡慕他去做的事了。”
旬丫儿讪讪,挠挠后脑勺承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