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还有力气犟嘴。”那官员并不动怒,只是轻轻一挥手,旁边一个狱卒当即拿起烧红的烙铁,缓缓靠近。
“呲——”
皮肉甫一与其接触,真实的灼痛感马上传递至我的魂识,让人疼得不忍咬牙蹙眉。但蓝衣首领硬是没吭一声,绷紧了牙关不泄半点声音。
“骨头也很硬。”官员淡淡道,“可惜,没用。你们费尽心思拿到的东西,不过是别人故意放出来的饵。真的东西早就……”
他话没说完,外面忽然传来一阵骚动伴随急促的脚步声,官员皱了皱眉,转身快步离去。
囚牢里暂时恢复了死寂,只剩下蓝衣首领粗重压抑的喘息。
他没撑多久,视线又是一黑。
画面再次跳转,是溶洞通道中与俘虏队伍擦肩而过的瞬间。他猛地抬头,目光死死锁定俘虏群中那个低着头的黑袍老者——鬼眼老三。
“是你——!是你,老匹夫!你出卖我们!”他挣扎着,也不顾伤口撕裂,试图冲破押解甲士的束缚。他完全认定了是这个看似与世无争的卖石老者泄露了他们的行踪和交易信息,才导致最终全军覆没,疯了一般往前挣动着。
“你……呃!”
附着在他身上的符术效力退去,画面到此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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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定了定神,快速点了几个穴位勉强平复方才跟随蓝衣首领视角时遭受的情绪侵扰与皮肉之苦。旋即,我将魂识从这片充满血色与痛苦的识海中抽离,马不停蹄地转向另一道更为幽深的符力印记探去。
鬼眼老三的识海同蓝衣首领截然不同。没有任何激烈情绪充斥其中,所见之处光线晦暗,视野模糊,像身处一片泥泞沼泽,诡谲异常。
视角很低,似是蹲坐在地。面前是那块脏兮兮的黑布,上面摆放着几块石头,包括那块乳白色的蕴神石。入耳的一切声音都不大真切,溶洞内混乱的人流与嘈杂的人声好像都离他很远。偶尔有人慌不择路撞到他的摊位,他也只会用一种极其僵硬的动作慢吞吞地将歪倒的石头扶正,然后继续维持方才的姿势。
直到有两人路过,他感知到有人的目光在那块石头上停留,这才缓缓抬起头。
兜帽遮挡了部分视线,只见视野中的“我”表情一怔,仅对视一眼,他便用手指点了点石头,指了指“我”,又摇了摇头。
“嗬。”怪异的笑声自他喉间挤出。
在这之后的画面和先前发生过的别无二致,人群四散奔逃、厮杀碰撞……鬼眼老三就像一个局外人,冷漠地看着这一切发生。
直到他被官军粗暴地捆绑,推搡着加入俘虏队伍,这一整个过程亦没有任何反抗,甚至没有发出一点声音。鬼眼老三就这么晃动着躯体慢慢前进,丝毫不在意周围任何人的辱骂和推挤。
就如同一个没有生命的木偶……不,更像行尸走肉。
而在被推搡着与蓝衣首领擦肩而过时,面对那凶狠的怒吼和指控,他也仅仅是抬了抬眼皮,然后很快又敛下去,依然不在意。
“……”
可就在他低下头,看似恢复死寂的瞬间,我的符力印记又捕捉到了一丝极其隐晦的魂力波动。这波动不似源自他本身,倒像是他体内藏着什么东西,对外界的刺激产生了微弱的共鸣,我立刻分出一缕魂识想要细探,却再捕捉不到任何。
再往后的画面陷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的混沌与黑暗之中。没有清晰的画面出现,只有一些缥缈模糊的低语:
“容器……还不够……”
“钥匙……找到了吗……”
“怨……恨……滋养……”
“时候……未到……”
这些声音断断续续,听不大清明,但我隐约感觉到混沌最深处有一缕微弱却能让人感到熟悉气息——诡异粘稠,阴寒刺骨,那是与荒园之下禾茵怨灵同源,却更加精纯古老的可怖怨气!
“砰——!”
就在我试图继续深入追查那缕熟悉气息的源头时,一股强大邪异的排斥力瞬间从鬼眼老三的识海深处爆发出来,迫使我闷哼一声,意识被狠狠弹开,眼前一片发黑,魂识产生剧烈动荡。
现实的感觉也当即回归,冷汗涔涔而下,心脏狂跳不止。
“游昀!”应解焦急的声音贴在耳侧,一股清凉的魂力迅速渡来稳住我震荡的识海,抚在我后颈的手在颤抖,显然他也感知到了刚才那刻有多危险。
“我没事……”
我大口喘着气,抬手抹去额角的冷汗,心有余悸。
缓过神后,我很快意识到鬼眼老三绝非凡人,甚至可能根本不是活人。他没有情绪,行动也无比迟缓,就像是一个被某种古老邪物操控的“容器”,连自主意识都欠缺。而他被设下的目标,应该也不仅仅是买卖那些怪异的石头,或许……是要用石头交换什么于他有利的东西才对。
这古怪老头对我的关注,对应解的吸引,以及他与王府荒园怨气可能存在的关联,都太过诡异难辨了。
“下次不可再如此冒险。”应解忽然严厉道,但渡来的魂力却依旧温和,“探查他人识海,尤其有这等邪异存在,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我知道他是担心我,可眼下不是争论这个的时候。于是我反手轻轻握住他的手腕,那冰凉的触感让我因魂识动荡而产生的燥意平息了些许,是安抚他,也是安抚我自己。
“知道了,下次会更小心。”我放缓了语气,“但这条线必须查下去,鬼眼老三和那块石头,可能是你恢复的关键,也可能……是解开更大阴谋的密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