惑心之术
次日清晨,叶语春不请自来。我躺在干草堆上,任他施针敷药。
“再折腾几次,我这儿的药材就该被你用空了。”叶语春收起针囊,语气无奈道。
“先记账上。”我扯了扯嘴角,“连本带利,日后一并还。”
“谁贪你那点钱。”叶语春瞥我一眼,转身从随身带来的包袱取出一个不大的包裹,“冯老伯让我转交给你的,说你看过就明白。”
我接过包裹,解开,里面是一张绘制精细的牛皮地图。其上标注的是皇城西北角一片区域,建筑稀疏,有墨迹标着“冷宫旧址”“废园”等字样。
还有几处用朱砂点了红,其中有一处旁边写着两个字:冷灶。
“冷灶?”我皱眉。
“宫里人对那地方的俗称。”叶语春盛了碗药汤递给我,“前朝留下来的旧膳房,早就废弃了。但冯谅的人发现那里近半年夜里有异常动静,时有马车深夜进出,运进去的东西都用黑布蒙着,卸货的人手脚也极快,一看便知是训练有素的。”
“运的什么?”
“不知。但在那守夜的老太监每逢生人便说什么‘冷灶又开火了,烧的不是柴,是命’,过了几日便消失得无影无踪,说是得了癔症疯了跑了。冯老伯怀疑,那里可能是宫中处理‘材料’的地方,清虚观炼出的魂晶,可能也被送到了那儿,进行所谓的下一步。”
下一步……我心头不免一沉。
应解的身形在身侧浮现,魂息变得冷冽。我左手捏着玉佩,轻抚了几下以表安慰。
“你打算怎么做?”叶语春问。
我将与景良会晤之事同他简述了一番,随后道:“先去兰亭轩探探影梭的具体情况。”
叶语春:“然后呢?”
“然后……我需要你帮忙查一件事。”
“说。”
“林思沅的案子。”我摁了摁太阳穴,“薛晓芝说林思沅死之后,亲友邻里都说不认识,从未见过此人,像被抹去了存在一般。这般操作实在不像普通灭口。你精通医理魂魄之说,可知道有什么法子能做到?”
此番话既是问询,亦是试探。叶语春的神色肉眼可见地凝重起来,似是在斟酌如何回答。
他沉默良久,才低声道:“有一种邪术,名为‘惑心’。比起用抹去记忆来论,更似篡改与覆盖。中此邪术者会深信施术者植入的认知,哪怕那认知与事实完全相悖。但这术法极耗魂力,且需要持续施术巩固,否则随时间流逝会逐渐失效。”
“持续施术么……”我想到清虚观向外源源不断供应的魂晶。
“如果真是惑心邪术,那施术者的目的可能不止掩盖一桩谋杀,还有可能是在试探什么。”叶语春道。
“何出此言?”
“试探用魂晶驱动邪术的极限。”叶语春与我对视,眼神发冷,“如果魂晶能支撑邪术长期维持,那就做得到更多事——比如让忠臣自认叛国,让良民坚信自己为盗,让所有不利于他们的证据,都变成无人相信的疯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