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慈宁宫,夜风拂面,我才发觉内衫已被冷汗浸湿。李公公领着我往西侧偏殿走去,那里是临时安置琴师、画师等艺人的住处。
“你今日表现得不错。”李公公低声道,“太后对你印象尚可,明日还会召见。记住,除了慈宁宫,别去其他地方乱走……若有什么行动,换一身行头。夜里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别出门。”
中间那句他换了气音,到最后一句才恢复正常音高。我心中了然,颔首:“多谢公公提点。”
住处是一件狭小的厢房,陈设朴素但胜在干净。李公公交代几句便离开了,我关上门,将琴放在桌上,立刻摘下腰间的赝品玉佩。
玉佩入手温凉,看起来并无异样。但我清楚记得那一瞬的发热,一如在清虚观水潭边,应解魂源产生共鸣时的感觉。
小皇子身上,有与阳佩相关的东西?还是说……他本身,就与这桩阴谋有关?
我坐在床边,陷入沉思。冯谅怀疑老祖宗的真身可能是前朝方士,借魂转之术窃据了皇室成员的身体。若真是如此,最可能的目标是谁?
年老体衰的皇帝?权势滔天的王爷?还是……一个体弱多病、常年静养,还几乎不在外人前露面,却偏偏拥有最纯净皇室血脉的小皇子?
更重要的是,魂转需要“容器”。这小皇子年纪尚幼,身体未长成,并非最佳选择。
除非……他们打算先用魂铸术将他的身体改造,改成适合容纳强大魂魄的容器,再进行魂转。
那景良曾言过的近年来皇室子嗣早夭一事,会不会……也与此有关?
这个念头令我不寒而栗。
彼时窗外遥遥传来些许更鼓声响,一算时辰已至亥时。今夜还不宜行动,一切要等白日再探。
我简单梳洗过后躺下,却毫无睡意。
胸口玉佩安安稳稳,应解的魂息在封印下休憩。我不好唤他,便只能独自消化这些纷乱的线索。
“……”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忽然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这脚步很慢,走走停停,似在犹豫什么。我屏住呼吸,袖中的匕首已经悄然滑到手掌。
脚步声在门外停下,片刻后门缝底下塞进了一张纸条。
待到脚步声远去,我才起身捡起纸条。就着窗外透进的月光一看,上面只有一行小字:
【子时二刻,御花园西北角假山后。景。】
景?
是景良?他还活着,且还能在宫中传递消息?
我心下惊疑不定,燃起一根小烛将纸条凑近烛火仔细查看。其上没有任何印记与熏香,字迹工整但略显潦草,像是匆忙写就。
去,还是不去?
若是陷阱,如今我孤身一人恐怕凶多吉少。若是真的景良来约,他或许掌握着关键情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