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怔,他便趁我失神的间隙将那点推拒的力道化去,顺势将我带进怀里。胸膛贴着胸膛,心跳隔着皮肉撞在一处,分不清是谁的更乱更躁动。
“……游昀。”他终于舍得开口,声音低哑,蹭在我耳畔亲昵地唤。
是哥,是应解。
“你——”我又开始挣动,想看清他的脸,视线却依旧被黑暗遮挡得严严实实,只能感觉到他埋在我颈侧的气息灼热,状态极为紊乱。
“别动。”他的声音闷在我肩窝里,语调含着几分难以抑制的颤抖,“让我……抱一会儿。”
闻言,我浑身一滞。认识应解这么多年,我从未听过他用这种语气同我说话。
“哥,”我放软了声音,偏头蹭了蹭,“你怎么了?”
应解并未回答,见我没再抗拒,便松开扣住我的手,双手都揉上了我的腰腹。许是魂息不稳的缘故,他掌心忽冷忽热,每一下摩挲都有如刻意撩拨,搅得我心尖发颤,躁动难安。
“呃……”
这完全是在趁人之危……我什么都看不见,哥还在对我肆意妄为!
思绪迷蒙间,我忽然想起在值房那夜,哥说“分了一半到自己魂体里”时的语气是何等云淡风轻。我那时信了,以为魂体相较于人的肉身真能不受多少情毒侵扰,以为他当真不痛不痒。
可此刻贴着我的这具身躯在发颤,在隐忍,在渴求我予以解脱。
“……你骗我。”我哑声道,伸手拦住他抚弄我皮肤的手,“那药对你有用。”
应解身形一僵,没有否认。又贴过来索吻,被我轻轻躲开。
“是谁说的‘不痛不痒’?骗我好玩么?”说着,我使了巧劲蹭过那处紧贴着我的物什。
应解低喘一声,退而求其次般亲了亲我的脖颈,无奈道:“……不这样说,你放心不下。”
“那药烧在魂体里,比在肉身更难熬。”他幽幽解释,“没有血脉可以疏散,没有汗可以发,只能硬生生受着。我怕影响你,所以用了魂气压抑,你那些日子在宫中行走,我封在玉佩里,每一刻都在……”
他止住话音,没有再说下去。似是难捱再度涌来的情热,将我整个人箍得更紧。
从值房那夜到如今,过了多少日?他每一刻都在煎熬,竟一句都没有提过。
“你为何不早说?”我喉咙发紧,“你若是说了,我——”
“你会怎样?”他抬起头,虽看不见他的神情,我却能感觉到那目光在我面上游移,模样也不难想见,定还蹙着眉,“让我分回去?还是自责?”
我哑口无言,我也不知我会怎样,但绝不可能让哥独自承受这些痛苦。
“……游昀,我不怕疼。”他说,“战场上刀剑加身,魂魄被撕裂四散各处……种种这些我都无畏无惧。可你受一点伤,皱一下眉,甚至只是做了一场噩梦……我便会怕。”
“……”
黑暗之中,我仍旧一无所见。然这句话落进耳里,竟比任何目光交汇与肢体接触都教人无处遁形。
我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来化解这将满即溢的情绪,却再度被他轻轻堵住了唇。
这一次不再如方才那般灼热还极具侵略性,只是贴着,旋即有熟悉的魂息渡来,这点凉意顺而将那团烧得人发昏的火压下去了些,理智便趁隙回笼,让我重新有了理解他所言意思的能力。
“哥,”我偏开头,喘了口气,“这里是幻境,殷来设下的幻境。”
“我知道。”
“那你怎么进来的?你明明……”
“灵契……魂识相融的联系还在。”应解道,“你坠入第三重幻境时,灵台震荡,裂开了一道缝隙。”
我怔然。魂识相融的联系是双向的,我为何会感知不到他在?除非……
“你、你一直在这里?”我问,“那些幻境,你都看见了?”
他抿唇不语,那处还紧贴着我,漆黑中只余喘息,直到我不满地咬了他一口。
“哥,说话。”
“看见了……”应解开口,语调低低,“从第一境便看见了。”
我神思登时紧绷起来。第一境是那个蜷在破屋啃干饼的孩子,我给幼年的哥取了名字。第二境是少年时的哥,那些调笑、暧昧举动,落在脸颊上的吻……我还借此诉明了现世里难出口的心意。第三境是失忆的阿应,一遍一遍写着我的名字,执拗地想要记住我,如此行径任谁看了都会心痛……
若是应解一直都在,那我这些行为岂不都落得他眼了?
“那你还……”我喉咙发干,声音也有些嘶哑,“你看着那些,不觉得……”
“觉得什么?”他接过话,“觉得那个孩子不是我,那个少年太青涩太笨拙,连自己的心意都分不清么?”
心意……哥对我的心意?
“游昀,那都是我。那个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孩子,萧府里练剑的少年,忘记一切却还记得你名字的孤魂……都是我。”
他抬手摸了摸我的脸,叹息道:“你替他取名字的时候,我在。你揉他头发、亲他脸颊,说‘我只喜欢你’的时候,我也在。”
……他果然都看见了。
我结结巴巴道:“你……你那时候就……”
“那时我还分不清自己是谁。”应解说着,语气里竟还带着几分无奈笑意,“那个少年吃自己的醋,我又何尝不是?看着他被你逗得脸红,被你亲得落荒而逃……你可知我在想什么?”
我懵然:“……什么?”
应解道:“我心里想的是,为什么那个陪在你身边的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