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长,您给咱小夫人”琴婶刚开口,就被吴老四吓了一跳。
他连着糯米做的糖纸并糖,囫囵往嘴巴里塞。
吴家庄也不是那么好待的,没用的人混不到吃喝。世道不好,黄钱村曾经发过的死人财早报应落回来了,他家里人都饿死病死了,听吴家地主老爷招能人异士来家里做法,鼓着一口气来找生路。
哪想到进来了,也不过混到一张床榻睡,他三脚猫的功夫招摇撞骗操办下白事还能行,进了这处处是阵法、步步有异术的宅子才知不成,又残酷又阴诡,他想逃出去,却发现早没逃出去的路。
进来,就得办好了事,才能走。
或许,根本就不能走。
可人活一天算一天,他不能就这么饿死了。
许金元看他这样子,很是熟悉,第一天瞧见桌上的糖糕时,他也是这么吃的。
糖是稀罕物,饥饿感终于稍微压下去的些,吴老四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吓得求饶:“我不是有意冒犯小夫人的!”
琴婶并不在意,她见惯了:“道长说小夫人面子羸弱,不如再给细瞧瞧?”
“是、是。”他这才小心翼翼看向这个美少年。
极好的样貌,把画本里见过的都算上,也没见过这么漂亮的,估摸着还没好好打整过,肉眼可见的还有脏污,可那样洁白无瑕又澄澈,是多少泥秽都染不上的。
然而在这世道上,盛极容貌,可不是好事啊你瞧,这不就要投身给恶鬼,做祭品了吗?
吴老四早没良心了。起码他自己这么认为。
“贫道不会那岐黄医术,若论缘法道法,那自然是因着以前离正缘太远才命途坎坷的缘故,这不到了正缘玉真少爷身边,就要好起来了。”他睁眼说瞎话,毫无心理负担,“所以多等这一日,也是谨慎起见嘛。”
玉真少爷么许金元捏了捏自己的手指,原来他的名字不能说。
琴婶果然高兴:“道长说得有理咧,那道长一定要好好算我们少主和夫人的八字呢。”
走的时候吴老四回头,看到那少年还在懵懂地瞧着他,这么年幼单薄他心头一跳,仓皇转身。
许金元每天都吃药,可没人管他身上的伤痕,他曾试图求大夫看一看,对方如临大敌说这是要他们的命。
他只能忍着,白天还好,夜里痒痛得浑身发烫,根本睡不着。
许金元从床上下来,推开屋门,吴家庄的夜晚比地牢还安静,连风声都听不着,他胆子小,有着睡的地方十分忐忑,生怕是又一个黄宅把他抓去虐打,晚上从不出来。
也就从没见过这妖异之相。
院里那棵只有枯枝的桃树,忽然开了满树桃花,盛放得比三月当时还要浓烈,把月亮都完全晕散,一朵朵在深夜里亮得惊人。
许金元震撼地看着,忽然看见听见有人说话。
“在看什么?过来。”
他吓得退了好几笔,左右张望,院子里没人,隔墙不高,但他太矮小,根本不知道墙外面是什么。
“蠢的,爬上桃树,往右边来。”
许金元这才意识到是隔壁的人。
是在和他说话?怎能看得见他?许金元想要逃回屋子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