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溯不懂黎洋的脑回路,如果黎洋是对那小孩感兴趣,直接留在他家里,等凌旭冬回来了,不是更方便他看个够?
“我这不是担心你伤没好又撞上凌旭冬吗,”黎洋挤到自己卧室窗户边往下指,“你看,就那个小孩。”
凌溯按他说的向外望过去,先是看到了一大片白茫茫的雪,锦城的冬天很寒冷,一场雪能连续下个好几天,这会儿雪倒是没再下,凌溯很快就看见了穿着西装斯斯文文的凌旭冬,和一个站在他后面的小孩。
小孩特别小,穿着厚厚的羽绒服,帽子将整个头都盖住,从凌溯的角度看过去那就像是一个站着不动的小蘑菇。
“他们刚从车里下来我就发现了,还想着上去叫你来不及呢,”黎洋指了指跟凌旭冬面对面的一个男人,似乎也是这栋楼里的住户,“没想到刚好有个男的跟凌旭冬在聊天,聊那么久还不走,那小孩都快冻僵了吧。”
“这小孩你认识吗?”黎洋问。
凌溯摇了下头:“看不见脸。”
底下跟凌旭冬说话的男人走了,凌旭冬领着小孩继续往里走,凌溯看到小孩走得很慢,可能是因为雪地不好走路,也可能是因为身上穿得太厚,凌旭冬没回头看过一眼,自己保持着平常的步速,一大一小两人间的距离逐渐拉长……
“我挺好奇凌旭冬不会是要领养这个孩子吧?”黎洋犹豫地说,“他看着就五六岁,跟你被领养那会儿差不多大吧。”
凌溯没吭声。
他从来不会干涉凌旭冬的事情,他和凌旭冬与其说是养父子关系,不如说是合作关系。凌旭冬给他钱,保证他的吃穿用度,而凌溯要做的,就是时不时被凌旭冬揍一顿。
“领不领养都不关我的事。”凌溯说。
“可是,哎……”黎洋叹了口气,“我也挺矛盾的,那小孩要真被领养了,我都不知道该不该可怜他。”
底下凌旭冬的身影已经走出了他们能看见的范围,但小孩还在艰难地走动着。某一个瞬间,凌溯短暂地扫见了小孩帽檐遮挡下的脸,他没来得及看清五官,只看见小孩的皮肤特别白,白得跟地上的雪没什么两样。
那么白的小孩,他只在两周前见过一个,在凌旭冬带他去过的不知道谁的葬礼上。
黎洋妈妈拿了些包子进来,说是早点,黎洋给凌溯分了一半,又回了窗边站着,边看外面边吃包子。
三个包子都吃完的时候,凌溯听见他一拍大腿,说:“凌旭冬出来了,他果然是一个人走的,那小孩被留在你家里了!”
凌溯没什么反应。
他真的不太在意是否会有另一个孩子出现在那个家、那间房子里,不管是同龄的,还是比他小的,总之都是一个可怜虫而已,凌溯根本没有多大的兴趣。
黎洋却过来拽他:“走,回你家看看,那小孩一个人在陌生的地方,说不定会害怕呢。”
凌溯将钥匙插进锁孔里,推开门走进去,一眼就瞧见了屋子里的人。
小孩的羽绒服已经脱了,听到动静也愣愣地朝他们这边望了过来,在窗户边看不见的脸现在能够看得很清楚,大眼睛小嘴巴,脸蛋特白。
正是凌溯两周前见过一面的那一个。
“还是个女孩啊,”黎洋非常震惊,“那么可爱的妹妹。”
凌溯目光下移,看见小孩跪在凳子上正费劲地抱着餐桌上的茶壶给杯子里倒水,因为一直看着这边走神,水已经漫了出来。
“杯子!”他出声提醒了一句。
他这一声吼得突然,声音也响亮,小孩吓了一跳,低头才发现杯子里的白开水早已经漫了出来,正源源不断地顺着桌角往下流。
他下意识弹了一下身体往后退开,退得太过头差点从凳子上仰头摔下去,好在危急关头有个手掌及时在他后背推了一把,同时手里一轻,他抱着的茶壶也被拿开了。
小孩抬头看了眼,然后慢慢地从凳子上挪了下来,在凌溯边上站着。
黎洋也走了过来,弯下腰和声细语地问他叫什么名字。
小孩光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他不说话。
“这……”黎洋不知所措地摸了摸鼻子,“那你能不能说说,你跟凌旭冬什么关系,就是,他为什么会带你来这,你知道吗?”
小孩还是闭着小嘴,一声不吭。
黎洋想了想,又用哄人的语气说:“我们不是坏人,你跟我说说话,我带你去我家拿糖吃,怎么样?巧克力还是棒棒糖都可以!”
小孩身体往后退了半步,不知道是害怕还是抵触。
黎洋没了招,只好闭上嘴朝凌溯看了眼。
凌溯像是没接收到眼神,随手将小孩倒好的一整杯水在积着一团水的瓷砖上倒掉一半,然后放到了小孩身边的凳子上。
放好杯子他走到沙发上坐着,拿遥控器按开电视,一连换了几个频道后安静地开始看电视,看起来没有要理人的样子。
黎洋愣了愣也到边上坐着,一边看着电视,一边暗戳戳往小孩身上看。
“你跟他说说话啊,”黎洋顶了下凌溯的胳膊肘,小声地说,“你忍心让那么可爱的小妹妹一直站那儿吗?”
“那是男孩。”凌溯说。
“什么男孩?”黎洋一下没反应过来。
“你比我人缘更好,”凌溯还在看电视,“他都不理你,难道就会理我吗?”
这句话刚落下,旁边就传来一声瓮声瓮气、糯叽叽的声音:“哥哥。”
黎洋愣了下,凌溯也愣了下。
黎洋先转过头,特别高兴地诶了声:“怎么啦,是有什么事吗?有事你说,哥哥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