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卿的视线死死钉在那团渐散的乌云上,眼底翻涌着几乎化为实质的恨意与冰冷。她一字一句,声音低沉。
“都是国师的算计。这里被布下了巨大的聚阴阵和迷阵,将所有枉死于此地的魂魄囚禁、炼化,最终……附在石兵身上,让它们‘活’过来。”
第75章初识情意
顾衣烟闻言,心头猛地一沉。她望向远处层峦叠嶂的墨色群山,只觉得那一片沉默的苍茫中仿佛蛰伏着无数双眼和手,盯着她们,推着她们。
冰冷的恐惧与灼热的愤怒交织着扼住了她的喉咙。
桐卿一言不发,将观讳稳稳抱起,转身便朝着下山的路走去。顾衣烟迟疑一瞬,弯腰拾起虎符,快步跟了上去。
她们的脚步声渐渐消散在风中。
直到许久之后,远处一片狼藉的林子深处,阴影蠕动,三个身着黑袍的人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显现。
“老师。”
站在稍前位置的何愁低声开口,向着中间那道身影恭敬躬身,“师祖的遗体已成功转移。只是……此次行动,渡人教弟子折损过半……”
她的话还未说完,中间那人便缓缓抬起一只手,做了一个无需多言的手势。
“牺牲,在所难免。”
何愁的话语戛然而止,她微微一顿,最终将头埋得更低,沉默地点了点头。
这时,中间那人缓缓转过身来。兜帽随着她的动作滑落,露出一张绝不应出现在此地的脸庞。
眉眼依旧,却带着一种冰冷的陌生感。
正是早已“死去”的戚梦风。
她的目光越过何愁,如同两道冰锥,直刺向后方那个一直竭力缩小自身存在感的黑衣人。
“林北雕。”戚梦风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你放走了苏妲妲。这件事,你需要给我一个解释。”
林北雕额头冒出冷汗,浑身剧烈一颤,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深深抵着冰冷的泥土,声音因极致的恐惧而扭曲变调。
“我自愿领罚。”
戚梦风静静地看着他抖如筛糠的模样,抬手轻轻按了按自己的额角,竟似是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听不出多少怒意,反而更像一种带着寒意的失望。
“罚你?”她淡淡开口,语气仿佛一位耐心耗尽、却又不得不指点愚钝学生的师长,“你心里顾虑太多,束手束脚,终难成大事。”
“林南燕死了也好。也不知道我那妹妹一觉醒来……”
戚梦风眼里有狂执的兴奋,望着她的眼睛,甚至能感受到她灵魂仿佛都兴奋的颤抖。
“发现她期待的亲情、友情一切都是假的……”,戚梦风忍不住般低笑起来,每一个音节都裹着战栗的期待,“她脸上……会露出怎样精彩的表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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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讳一觉未醒,医生反复检查,最终却只能摇头——一切指标正常,。
她安静地躺在病床上,像是被抽去了魂灵,只留下一具完好却沉默的躯壳。医院的灯光白得发冷,照得她脸色近乎透明。
顾衣烟默默办妥了住院手续,背影在长廊尽头显得格外利落又格外孤单。而桐卿自此再未离开。
她守在病床旁,日与夜失去了界限。窗外天色明暗几番轮回,她的姿势却几乎未曾变过。
观讳的呼吸很轻,她常常需要凝神细听,才能确认那微弱的气息仍在延续。
以此,来求内心的安宁。
偶尔,她会拿起手机,指尖漫无目的地在屏幕上滑动。
荧荧冷光映进她眼底,却照不进心神——那些闪烁的信息、跳动的画面,于她皆成了无意义的浮光。
她只是需要一个动作来按捺住某种即将决堤的情绪,仿佛指间有一点事做,心就不会空得发慌。
寂静的病房里,只有心电监护仪规律地滴答作响,如同某种倒计时,敲在守候的人心上。
桐卿以前从没有这样过,别说等一个人醒来,她连等一个人死去都不耐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