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讲点道理,这地方可是我常来的地盘好不好?”虎女晃了晃手中提着的一壶酒,朝她们挑了挑眉,脸上又恢复了那副混不吝的神气,“怎么样,心情不好?要不要再来点?”
桐卿轻轻松开观讳,闻声回头,目光落在酒壶上,随后淡淡颔首。
虎女手臂一扬,将酒壶稳稳抛了上去,自己则三下两下利落地攀上坡顶,拍了拍沾上草屑的手。她拿起酒壶,颇为豪气地给观讳见底的小酒瓶重新斟满。
“来,桐卿,你的……”她目光扫过,发现桐卿面前空无一物,立刻咧嘴一笑,“哟,没家伙事儿啊?没事儿,我喝一口,你接着喝一口也行!”
“不用。”桐卿神色淡然,手腕一翻,一只色泽温润的木碗便凭空出现在她手中。
虎女看得眼睛都直了,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小心翼翼地捧起酒壶,像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般,缓缓向碗中注入清亮的酒液。
“嘿,还真能接住啊!真有意思!”她盯着那只凭空出现的木碗,啧啧称奇。
桐卿一边对虎女那副少见多怪的模样感到无奈,微微摇头,一边已优雅地端起木碗,仰头饮下一口。
“能喝吗?”观讳依旧有些不放心。
桐卿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眼神。三人就这么随意地席地而坐,虎女率先高举酒壶,嗓门洪亮,“来,走一个!”
观讳配合地端起自己的小酒瓶。桐卿看着这莫名和谐的一幕,一边摇头感慨这关系转变之快,一边也举起了手中的木碗,轻声自语,“怎么忽然就成了一起坐下碰杯的关系了?”
虎女爽朗地大笑,仰头灌下一大口,随即用身上那件华贵貂裘的袖子胡乱擦了擦嘴,“哎哟,说起来,咱们之间也没什么深仇大恨嘛……”
“浅仇小恨还是有的。”观讳在一旁幽幽提醒。
虎女被噎了一下,佯装恼怒,抬手不轻不重地拍了观讳后背一掌,力道之大,让观讳往前一个趔趄,差点把刚吃下去的晚饭给震出来。
“哎呀,不许再提了!再说我可真要翻脸了!”她虎着脸,故作凶狠状。
观讳瞪了她一眼,虎女这才悻悻然地拿起酒壶,赔罪似的给观讳重新满上。
桐卿没有再参与她们幼稚的斗嘴,她微微侧首,望向远方。
如金似火的夕阳余晖温柔地洒落在三人的发梢、肩头,为她们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边。
而在更远处,巍峨的雪山之巅正沐浴在最后的光辉中,呈现出一种震撼人心的、瑰丽无比的“日照金山”奇景。
夜色如墨,顷刻间便吞噬了天地间最后一丝余光。虎女早已醉意朦胧,迷迷瞪瞪地仰面躺倒,嘴里含糊不清地数着天幕上渐次亮起的星子。
数着数着,她毫无征兆地呜咽起来。起初只是压抑的抽泣,随即转为放声痛哭,那哭声在空旷寂寥的雪山间肆意回荡,带着某种原始的、不加掩饰的悲怆。
远处山峰传来沉闷的轰鸣,积雪崩塌倾泻,仿佛真是被她那滔天的悲伤所震塌。
“我要……离开这雪山……”昏睡过去前,她如同梦呓般喃喃低语。
深夜,刺骨的寒意将观讳从睡梦中拽醒。凛冽的山风如同冰刀,刮过她裸露的皮肤。
“桐卿?醒醒,我们回去睡,这里会着凉的。”她揉着阵阵抽痛的太阳穴,下意识地伸手去推身旁的身影。
那人缓缓抬起头——月光下映出的,竟是戚梦风那张冷艳而带着诡谲笑意的脸!
观讳心脏骤停,猛地向后缩去。可一转头,连躺在另一侧的虎女,也顶着一模一样的戚梦风的脸,正直勾勾地盯着她,嘴角咧开一个非人的弧度。
“四月初四,你的死期!”两个“戚梦风”异口同声地尖啸,冰冷的手如同铁钳般朝她的脖颈掐来!
与此同时,周遭的岩石化为烈焰,顷刻间将她们包围。观讳拼命挣扎,一脚踏空,掉进了岩浆里……
“嗯!”
她猛地弹坐起来,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冷汗早已浸透内衫。原来是一场噩梦。
她刚想松口气,却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喷嚏随之而来。
转头看见桐卿依旧安静地端坐在一旁,以手支额,浅眠,那颗狂跳的心,才稍稍落回实处。然而梦中那冰冷的触感和“四月初四”的诅咒,却如同附骨之疽,缠绕在心头,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