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溪停下前进的脚步,缓缓蹙起眉。他刚才明明没有说话,这是哪里来的画外音?
幸福路整体相对繁华,主路两侧,缀连着好几个小区。兰溪抬头看时,看见有几户商家,挂着水果店和超市的招牌,其中一家维修铺的大门敞开,传来男人的声音:
“艹!”
“老子跟你说话呢!钱在哪?!”
“赶紧给我拿出来!”
“砰!砰!砰!”
伴随桌椅砸落时的闷响,男人的声音显得格外刺耳。
一般来说,要是有人半夜三更,闹出这么大的动静,邻居就算不找警察,也该骂几句。可兰溪在原地等了两三分钟,只听见男人叫骂的声音。
甚至没有任何一户人家把灯打开,更别说抗议。
兰溪顿时想起刚才男人的忠告,忍不住叹了口气。
人穷志短,不能上头,这种问题处理不好,家里的钱就得跟人家姓。
而且,有时候,邻居们的态度也能说明很多问题。
他整了好身上的棉服,决定把无视贯彻到底,但,幸福路是一条笔直的长街,兰溪无论如何都会路过那几户人家。
终于,在他走到离维修铺大概两三米的地方,他听见更清楚的声音,是拳头击打皮肉时的闷响,还有男人话里的酒意:
“小畜生,让你拿钱就痛快点,别跟老子耍心眼!嗝……以为你们不说,老子就不知道?……那老东西死之前给你留了不少家底……赶紧给我拿出来!”
“***!你是哑巴吗?说话!”
“老子最烦你这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死人劲儿!”
“……交不交?交不交?!好,我让你骨头硬!”
随着男人的话音落下,一团人形生物被抛了出来,兰溪只感觉自己眼前黑光一闪,一道高大的人影追了出来,“小杂种,给脸不要脸!你看清楚我是谁,我才是那个姓叶的人!”
“只要老子一天不死,那老东西留下的家产就是我的!”
“让你交就痛快点!”
“别耽误老子出去赚钱!”
就这么几句话的工夫,男人又是一阵拳打脚踢,可他无论打得有多用力,骂得多难听,那被他殴打的孩子都没说过一句话,甚至都没有一个正常人该有的反应。
兰溪可以看见,他全身上下到处是伤,血渍和脏污凝结在一起,只是手臂上露出来的一小块皮肤,就叠着鞭打和烫伤后的痕迹。
兰溪再一次停下步子。
看向那孩子的眼睛。
凌乱的发丝下面,露出的表情麻木淡然,甚至看到兰溪之后,还轻轻地笑了一下,把头转到了旁边。
这一刻,兰溪很难形容自己的想法,他无比清楚地认识到一个事实——就算在这样绝望的时候,那孩子也没期待过有人能帮助自己。
或许,在很早以前,他第一次遇到家暴的时候,还有过期待,但随着男人愈演愈烈的折磨,连期待都成了奢侈。
就像今天晚上的幸福社区,没有任何邻居打开家里的灯。
那姓叶的酒鬼看见兰溪,威胁地扬了扬拳,“看什么?再看连你一块打。”说完,又像示威似的,往那孩子身上落了一拳。
这回可不能怪我多管闲事。
兰溪心里默默地想,我好端端地走在路上,他突然骂我,声音太大,太吓人了。
我得去要点补偿。
嗯……
精神损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