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赫眼底暗了一瞬。
成婚之前,他便奇怪她只话中用词,她只需他护住“一程”,而非“一世”,似乎早早预料到沈家会有一劫。
而今再提,那种感觉更甚。
若说沈青黎的劫,是太子的觊觎和咄咄相逼,那么如今的她已算是走出劫难了。那么沈家的劫又是什么呢?听对方口气、话语,似即将发生一般。
先前他对沈青黎总有许多好奇,她的举止谋划、对东宫异常熟知的了解、还有那些不时出现梦境中的古怪片段,桩桩件件,都引他好奇。然成婚多日,心中好奇非但不减,反倒更甚。
他从来都是谋定而动的性子,对于看不清看不透的人或事,或除掉,或远离,绝不贸然动手。
但对于沈青黎,成婚是破例。
眼下,
他还想再破一次例。
尤是那一晚,他为兵部事宜出城在外,夜间入睡时,许久未有的怪梦又现脑海。
梦中,沈青黎头戴花冠,一身宫装雍容,却不知何故沾了泥污,面上亦是。周遭并非是与宫装相对应的殿宇或宴会,而是处在一四处泥泞,荒草丛生之地。
她虚弱地靠坐在石壁上,嘴角有鲜血溢出。
“多谢三殿下相救,但……青黎不过贱命一条,实在不值殿下如此舍命。”梦境中的沈青黎喘息着道。
话毕,虚弱至极的沈青黎仍坚持俯身一拜,而后那双清澈灵动的的眼眸阖上,她晕厥过去,虚弱无力地靠在自己肩头。
那晚的梦境画面戛然而止。
却久久萦绕脑中,让他难以忘怀。
并非是因梦境最后她昏厥过去的画面,而是因她身上污损却仍雍容的那一身宫装。
是太子妃装束。
萧赫将念头止住,正如近几日来,此画面忽现脑中,他强将念头压制一般。
怪力乱神之事他向来不信,从前是,现在亦是。
他只知道珍稀眼前人的道理,现在的沈青黎是晋王妃,是他的妻子。
萧赫往前迈了一小步,低头看向眼前之人,目光深幽:“阿黎的记性总是那么好。”
沈青黎下意识想往后退一步,腰上却倏然一紧,是萧赫结实有力的手臂已将她直直揽过。
方才还在正经论事,徒然此举好似使房中气氛突变,案上的烛火晃了一下,先前那句“阿黎的记性总是那么好”,怎么听都像是话里有话。
犹记上次他说这话时……
半明半暗的光线中,二人视线相交一瞬,心跳乱了一拍,沈青黎只垂眼将视线移开,不敢与之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