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念头一闪而过,求生的本能很快占据她的脑海。
她要活。
疾快奔跑的马匹将车门震开,沈青黎看见,前方不远便是悬崖,留给她自救的时间已经不多。沈青黎双手紧紧握在车椅支架上,深吸了口气,正准备顺势滚下车时,身后一道更急更快的马蹄声至。
“沈青黎!”
有人在唤她姓名。
紧接着,身后传来的马蹄声越来越近,又是一声破风之音,透过洞开的车门,沈青黎看见一支长枪自车外飞过,直直插入马匹腹中。紧接着,又是一声马嘶长鸣,马蹄无力地往前跑了几步,而后身子一歪,倒在地上。
车身剧烈晃动,随即侧翻在地。握住车椅上的手终是无力,沈青黎控制不住身子,被重重一甩,整个人砸在车身木板之上。
五脏六腑剧烈的疼,嘴角有鲜血流出。剧烈疼痛之下,腰后触及一片温热,好似有人将她抱起,昏昏沉沉的头枕上一片温热紧实,仅剩一丝微弱意识的沈青黎,强撑疼痛缓缓睁眼。
入目的是男子棱角分明的下颌线,视线往上,她逐渐看清对方眉眼长相。
竟是晋王,萧赫。
恍惚间,远处似又有马蹄声传来。
沈青黎只觉得痛,浑身上下的骨头疼得快要散开,头脑昏沉,沉到快支撑不住她的意志。
她疼得张不开眼,依稀间只见萧赫狠踹了一脚已然翻到的马车,本就临近悬崖边的车架滚落,发出沉闷的轰隆声。而后蹄声近,腰上被扶了一把,她被送上马背。
她无力坐直,身后立时又被托了一下,是萧赫翻身而上,将她拥在身前,随即扬鞭策马,马匹飞速疾驰起来。远处的马蹄声越来越轻,越来越远,直至彻底消失在耳边。
身形不稳,沈青黎无力靠在萧赫身上,左耳正贴对方心口,令人不安的马蹄声逝,耳边只余身后男人喷张有力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分外叫人安心。
凛冽的寒风刮在面上,很疼,却能给她带来短暂的清醒。沈青黎强撑着精神,暗暗告诉自己,有人来救她了,正如绝境中,她向他求助时,他向她伸以援手。
不要放弃,要活下去,她在心底对自己说。
风声震耳,马蹄颠簸。五脏六腑的剧烈疼痛,终是让她难以强撑,沈青黎晕了过去。
沈青黎醒来的时候,身处一处洞穴之中。天已经黑透,濛濛细雨仍在下着,身边燃着火,身下是铺垫的干草,几支箭散落在地,身上盖着一件外袍,虽算不得十分厚重,却很温暖。
沈青黎抬眼看去,萧赫正负手站在洞穴口,长剑握在手中。
沈青黎想开口唤他,才发现喉咙干疼得发不出声来,脚踝擦动干草的窸窣声,引来对方回首。
“多谢,晋王殿下……”喉咙干涩,沈青黎说话异常艰难。她已不记得,自己是第几次对他道谢,从去岁秋狩时,他答应帮她寻查线索开始,此后的每一次能说上话的见面,她都在对他道谢。似乎除此之外,她也没其他能做的。
萧赫听出对方喉头的不适,早有预料般,回身走至火堆旁,拿起提前准备好的竹筒,内里装着清冽的水,递给对方:“此为雨水,眼下略有些冰凉,你且先用些。”
如此境况之下,谁还在意水源,沈青黎伸手接过,未及端至嘴边,仰头喝下,手上却因酸痛无力而滑了一下,手中清水险些翻倒在地。
幸而萧赫伸手扶了一下。
男子温热而有力的手掌扶在她手背上,与她冰凉且虚弱无力的手形成鲜明对比。指尖微颤一下,萧赫一手扶在她手背,另一手搭在后背,助其仰头将水缓缓饮下。
清冽甘甜的水缓缓入喉,沈青黎觉得身上痛楚一下消减了大半,扶在她手上、后背的力道也随着清水入喉,悄无声息地挪移开了。
“今日刺客究竟什么来头?晋王殿下怎会忽然来此?”劫后余生,暂得一时喘息,沈青黎终于有时间去思索今日发生之事。
“若没猜错,那行刺客是冲皇上而来。”萧赫沉声。
“南方旱灾数月,灾情严重,数万百姓流离失所。有些饿死了,有些往北逃,还有些活下来的人对朝廷心怀不满,暗暗集结了民间组织,欲寻机会刺杀陛下。”
“但此番回京,陛下未与太子同行,刺客寻错了人,误将太子车辇当做圣驾,故才会冲着你所在的队伍狠下杀手。”
“行刺过程中,那行人发现不对,这才及时收手,改变刺杀方向,现下已被绞杀得差不多了。”
沈青黎听得一愣,她对自己“替死鬼”的身份,还真是一点没有猜错。若没有晋王及时搭救,她怕是早已没了性命,死得不明不白,东宫无人会为她追查真相。
“多谢三殿下及时赶来搭救,救命之恩,青黎感激不尽。”沈青黎诚恳道。
“但殿下尊贵之躯,如此为我涉险,青黎实在有愧。救命之恩,无以为报。”
“祭礼自有禁卫随行护卫,那些刺客太自以为是,真以为圣驾是如今轻易便能行刺得手的吗。”
“陛下九五之尊,护他的人太多了,但你……”萧赫说着停顿一下,眼神暗下来,“若我不来,何人护你?”
“眼下场面混乱,即便已然击退刺客,禁卫也会提高警惕,日夜加强防备,守卫在陛下身旁,而无暇顾及其他。若是晋王失踪,禁卫、晋王府上下皆会派人寻找,可若是其他人……”萧赫止住话音,没往下说。
声落,沈青黎心口没有来由的重重一跳。
不知是因对方戛然而止的弦外之音,还是因为那一句猝不及防的“何人护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