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黎闻言暗舒了口气,心中却不免矛盾,圆房一事,确是她多次提起,萧赫从未强迫,但真临到关头,她又……
好在眼下他有事离开,否则,若再经历一次上回的事,她也不知自己会是何种反应,若再入那日一般,萧赫会不会也如前世太子一般,对自己彻底失去耐心,届时又如何叫他护住沈家。
思绪止住,沈青黎按一下心口,不让自己往下想,只起身入了净室洗漱,而后更衣上榻,待到临睡着之前,都未见萧赫回房。
心下放松,也确有疲惫之感袭来,沈青黎阖眼,一觉睡醒时已然天亮。
身侧无人,若非看见床单上的褶皱,怕是会以为他一夜未归。时下尚早,曦光透过窗棂自屋外照入,若非昨晚未归,今早又有何事令他早早起身?
沈青黎如此正想着,只听一阵房门推开声传来,紧接着脚步声由远及近。能随意出入房中的只有一人,意识到来者何人,沈青黎忙闭眼假寐。
须臾,脚步声至,房中静了一瞬,而后是一阵是窸窣响声,颇有些时长。
沈青黎眼睑微动,透过眼缝间隙隐约可见衣袍翻动,萧赫背她而立,正在更换衣衫。想起先前管家说晋王有早起练剑的习惯,沈青黎心下明了,眼下当是他早起练完剑后,更衣换洗。
外袍落地,里衣除下,一个精壮挺括的背影映入眼中,肩上一道长疤贯穿左右,瞧着有略有些狰狞,疤痕色暗,当是有些年头了。
知他背她而立,沈青黎胆量渐大,眼睑稍启,不由盯着那道背影多看了几眼。晋王身份尊贵,如此重的伤痕,当是近身厮杀时所留,想起那日萧赫说曾在南疆军中历练过几年的话,沈青黎心下了然,明明是皇子之身,身份尊贵,何故要入军中历练,又何故与人厮杀至此,当时年幼的萧赫,经历了什么?
沈青黎正微微出着神,正在更衣的萧赫已然感受到身投向自己的目光。
他五感敏锐,自知身后之人动静,沈青黎已不是头次如此了,犹记上回在榻上醒来,亦是如此不声不响地装着睡。他若在此时回身,怕是又如上回一般吓着,若是不回,她的目光不知还要停留多久。
后背肩上的疤痕长而狰狞,那时幼时所留,从不示人,知之者亦少之又少。倒不是有意瞒她,而是怕吓着她。思此,萧赫身形稍侧,后将放置一旁的干净里衣随手披上。
他故意放慢动作,是给她反应、躲闪的机会,却不想,回身的一瞬,仍正对上她清亮灼灼的目光,似是看得入神,又似是反应不及。
沈青黎正微微出着神,直到眼前人彻底回身,她方才反应过来。
四目相对,此刻闭眼装睡已是来不及了,肩头徒然一缩,慌乱间只本能地将半搭在身上的锦被往脸上一扯。视线隔断,还欲盖弥彰地说了句:“我什么都没看到。”
话落,又有种越描越黑的感觉,明明她只是看了他的后背,其余什么都没瞧见,但这话却听着让人觉得自己看着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犹疑之间,她似听到一声轻笑,随即又有窸窣声传来,想是他已将外衫披上,沈青黎方才一点点将遮在面上的锦被放下。
萧赫看着那双眼,哑然失笑,心中升起逗弄之心,想起昨夜之事,又将念头止住,她只是嘴硬,实则胆小,若他多言,把人吓了,往后躲着他便不好了。
思虑间,外头脚步声至,紧接着杨跃说话声传来:“禀晋王殿下,兵部收到北疆传回的急报,请殿下速去。”
兵部司务厅正堂,兵部尚书陆昶焦灼地在堂中来回踱着步子。
今早兵部收到北疆传回的急报,北狄军突袭边境,项城失守。事关重大,陆昶尚未来得及将此报进宫交予圣上,兵部猜出疏漏,左侍郎吴倚年尚在牢狱之中,又发如此大事,故陆昶先派人至晋王府传了口信,待与晋王商议过后,再一并入宫禀报。
“臣陆昶见过晋王。”听见脚步声,陆昶迎出堂外,作揖拱手,时间紧急,陆昶顾不上寒暄,只将今早收到的急报递给晋王,“殿下请看。”
萧赫接过急报,目光扫过“项城失守”几字时,眼色一凝。
他对北疆并不算了解,但项城此地,地理位置特殊,若他没有记错,项城当处大雍、西柔、北狄三地交界之处,乃易守难攻之地。
北疆乃龙翼军驻地,昨日他才和沈青黎去过侯府,想来沈崇忠并不知晓此事,又或者说,在昨日他离开侯府前,尚不知晓此事。
“北狄军此次行动突然且大胆,龙翼军戍守北疆,想来已对此事知晓,我即刻入宫将此事禀报父皇。”
陆昶正有此意,闻言忙拱手回道:“臣即刻便与殿下一同前往入宫。”
朝阳初升,宫墙垂柳。
萧赫和陆昶尚快要行至御书房外时,远远便看见一匆忙离开的背影,是安阳侯沈崇忠。
二人相视一眼,看来陛下已然知晓此事。龙翼军戍守北疆,而今北狄军突袭,项城失守,安阳侯身为龙翼军主帅,自有不可推卸之责。但事发突然,一切自当从长计议,不可自乱阵脚。
高公公迎上前来:“晋王殿下、陆大人来得正好,陛下有请,二位快入殿中。”
御书房中,皇帝端坐在雕花圈椅之上,面沉如水,见萧赫与陆昶进来,知道必是兵部也已消息,只抬手示意二人免礼,而后沉声:“项城失守一事,陆昶,你怎么看?”
陆昶的头本略略低着,闻言目光凝滞一瞬。晋王与他一同至此,陛下开口却只问他的看法,想来是与晋王和安阳侯府的姻亲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