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春苑脚步一顿,倏然转头,那双漂亮的桃花眼燃着怒意,垂在身侧的手骤然握紧。
这时,走在前方半步的沈炘,仿佛背后长了眼睛,忽然停下脚步,恰巧回了头。
沈炘脸上,依旧是那副温润和煦的笑容,目光扫过苏春苑紧绷的侧脸和微微颤抖的唇瓣,又掠过苏柏常那来不及完全收敛的幽怨神色。
“苏大人,”沈炘的声音不高不低,清晰地响起,带着亲昵,“这边坐。”
沈炘伸手,装作无意般,握住了苏春苑的手,轻柔地将那只冰冷而颤抖的手,包裹进自己温热的掌心。
随后微微用力,苏春苑没站稳一踉跄,被沈炘拉向了自己身侧那张铺着锦绣软垫的椅子。
“就坐这儿,离我近些。”
沈炘含笑说着,亲自为苏春苑理了理衣袖,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
苏柏常僵在原地,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在周围宾客投来的或好奇或审视的目光中,终是没敢再出声,灰溜溜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苏春苑被沈炘按着肩膀坐下,身下的丝锦垫柔软得不可思议。
他垂着眼,能感觉到沈炘的手指在他肩上停留了一瞬,好像还轻轻地揉捏了一下,温热透过衣料传来。
苏春苑不由地轻颤一下。
宴席渐入佳境,丝竹悦耳,觥筹交错。
沈炘被几位重臣围住叙话,面上依旧是那副滴水不漏的温润模样。
苏春苑安静地坐在那里,那过于昳丽的容貌在暖阁烛光下,显眼得很,吸引了不少目光。
席间,认识苏府这位庶长子的人不少。
很快,便有人按捺不住。
“苏公子,久仰了。”
一个清润的声音响起。
苏春苑抬头,见是吏部庄侍郎,他面皮白净,衣襟整理得井井有条,在京中是有名的玲珑人物,尤爱结交美人。
庄侍郎端着酒杯,笑吟吟地走到近前。
“早闻苏公子才情品貌出众,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来,我敬你一杯。”
苏春苑起身,端起面前沈炘早为他备好的果酒,淡笑道,“庄侍郎谬赞,春苑不敢当。”
两人虚虚碰杯,各自饮下。
庄侍郎却未离开,反而凑近了些,目光在苏春苑脸上流连。
他压低声音道,“苏公子在礼部当差,清苦了些。我那儿正巧缺个懂得风雅,能写会画的文书,若苏公子有意……”
话未说完,但意思已很明显。
苏春苑心中明镜似的,面上只作不解,含糊应道,“承蒙庄大人抬爱,春苑才疏学浅,恐难当大任。”
“哎,苏公子过谦了。”
庄侍郎笑着,忽然从袖中取出一个锦盒,打开,里面躺着一枚羊脂白玉佩,雕刻着精巧的花纹,玉质温润,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初次见面,一点心意,苏公子莫要嫌弃。”
苏春苑目光落在那玉佩上,微微一亮。
昨日被罚,父亲要府里克扣他的月例,日子捉襟见肘,这样成色的玉佩,若是得当,他能换不少银两。
再者,庄侍郎虽别有用心,但当面拒绝,难免得罪人。
苏春苑脸上绽开一个恰到好处的,带着几分受宠若惊又有些羞涩的笑意,伸手接过。
“庄大人太客气了,这玉佩真好看,春苑愧领了。”
他手指拂过温润的玉面,眼中欢喜不似作伪。
当即便将这块羊脂白玉佩系上了腰间。白玉衬着粉藕色的衣袍,更显剔透,也为苏春苑本就出色的容貌平添了几分贵气。
“果真极配苏公子,”庄侍郎抚掌赞道,眼中笑意更深,又闲话两句,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开。
苏春苑坐回位置,指尖忍不住又摸了摸一下腰间新得的玉佩,方才在苏柏常那里受的气,似乎被这意外之财冲淡了些许。
他未注意,主位那边,沈炘与人交谈的语调未变,甚至嘴角的笑都依旧温和。
沈炘的目光状似无意,扫过苏春苑细腰间佩戴那枚的白玉,又掠过了庄侍郎那志得意满的背影。
宴席持续到月上中天。
苏春苑初时还有些拘谨,后来果酒入喉,暖意上涌,加之不断有人前来攀谈,敬酒,或明或暗地示好,送上些珍贵小玩意儿。
沈炘始终端坐主位,与人谈笑风生。
目光时不时轻飘飘地落在苏春苑身上。偷看人含笑应酬,偷看人欣然收礼,偷看人因微醺而泛起桃花色的面颊。
“好骚……”沈炘心里恶意地低骂一声。
席散时,已是深夜。
宾客们三三两两告辞,王府仆从提着灯笼在旁引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