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侍卫无声退下。
苏春苑独自站在王府高阔的门檐下,细雪被风吹着,斜斜飘落进来,沾湿了他长长的睫毛和肩头。
望着前方越积越厚的雪地,又看了看自己身上单薄的粉藕色袍子,心头一阵发紧。
或许……再等一等?等雪小些再走,可这雪,看势头怕是一时半刻停不了。
正当苏春苑茫然无措间,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踩在清扫过的石阶上,几乎被风雪声掩盖。
“苏大人。”
温润的嗓音自身后响起,很近。
苏春苑心头一跳,倏然转身。
沈炘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后几步之遥。
他显然是特地换过了装束,方才宴席上的锦袍外,罩了一件极为华贵的玄色貂毛大氅,领口一圈紫貂毛。眉眼在檐下灯笼暖光里,越发显得深邃,有种不似凡尘的矜贵。
苏春苑呼吸微微一滞。
他被沈炘这般盛装下的矜贵所慑,竟一时忘了反应,只是怔怔看着他。
沈炘将他那一瞬间的失神尽收眼底,眼底掠过一丝极浅的满意。
他向前半步,恰到好处地拉近了距离,却又未到令人不适的地步。
寒风被他高大的身形挡去大半,带着身上清冽冷香和暖意的气息,若有若无地将苏春苑笼罩。
“雪夜难行,”沈炘开口,声音放得格外温和,目光不易察觉,落在苏春苑被雪粒沾湿的鬓发和冻得微红的柔软唇瓣上。
“本王小酌几杯,忘了时辰,累得苏公子候到这般时候。既是本王带你来的,该亲自送你回去才是。”
沈炘顿了顿,抬眼望向漆黑天幕中纷扬不止的雪,眉心微蹙,流露出恰到好处的歉意与关切。
“只是这雪越下越大,路上恐已结冰,马车行走亦是不易。若此刻让苏公子独自归家,万一路上有个闪失,或是染了风寒,本王于心何安?”
他重新看向苏春苑,那双总是含着温润笑意的眼眸,此刻在月下显得格外诚恳。
“府中客房一直有人打理,炭火被褥皆是现成的。不如……苏公子暂且留宿一晚,待明日雪霁天晴,路好走了,本王再派人稳妥送公子回府,可好?”
沈炘话语周全体贴,理由充分,姿态放得极低,仿佛全然是为苏春苑安危着想,不带半分强迫。
苏春苑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他看了看沈炘身后那烛火通明温暖如春的王府,又看了看眼前的飞雪街道。
“……多谢王爷美意,”苏春苑朝着沈炘弯腰行礼,“那……春苑便叨扰了。”
苏春苑随着沈炘踏入王府内院,与外间的磅礴大气不同,此处更显清幽雅致。
回廊曲折,假山掩映,即便在雪夜,也能嗅到淡淡的腊梅冷香。
仆从提着琉璃灯在前引路,他们停在一处独立的院落前。
“此处幽静,适合休憩。”
沈炘推开院门,示意苏春苑进去。
小院不大,处处精巧。正房窗明几净,地龙烧得暖意融融,陈设简洁雅致,一应器物却无不精良,连熏香都是苏春苑从未闻过的清雅味道。
“隔壁便是本王寝居,”沈炘似不经意地指一指东侧,“若有任何需要,唤人便是,或者……直接来找本王也可。”
苏春苑心头微紧,心里一阵感动,心中默默想着王爷又有钱又心善。
“王爷费心了。”
沈炘又嘱咐了几句,留下两名垂手侍立的丫鬟,这才转身离去。
厢房门关上,室内只剩下苏春苑一人。
苏春苑走到窗边,推开一丝缝隙,冷风夹杂雪气涌入,隔壁院落灯火隐约,正是沈炘所说的寝居。
时间尚不算太晚,他饮了案台上放着的醒酒汤,暖意蔓延,酒意渐消,却有了些别的念头。
他轻轻拉开房门,廊下守着的丫鬟立刻上前,“苏公子有何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