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延寂不意外怀粟不是他们的亲弟弟,是因为他早就知道,也早就预判会这一天。
怀戊敬的想法是正确的,怀延寂确实早就知道怀粟是假少爷的身份,甚至还故意隐瞒。
怀延寂是在很小的时候,在家族的一次抽血中通过血型推测出来的,但当时,他看着检查报告,只是冷着脸改掉了怀粟的血型。
因为揭穿怀粟,对他来说一点好处都没有。
况且那个时候,怀延寂的目的只是想把怀粟养废,把怀粟当做一个挡箭牌,一个能够吸引怀戊敬所有的注意力、埋到深处随时会爆炸的地雷。
他只要稍微和怀戊敬争夺怀粟,怀戊敬就会对怀粟的执念越深,接着,他就会为了怀粟背叛所有,抛弃所有。
那么剩下的权力、金钱都会是他的,哪怕真的弟弟回来,对他的威胁力也很低。
一个低贱环境下长大的孩子,永远比不是精英教育,父母就算是亏欠,也不会把家族给他。
怀延寂微微低头看向铺满毛绒的地面,瞥见了怀粟光着莹白脚趾正在慢慢地被拖走,他泛白的脚板冷冰冰的,在绵软的毛毯上留下了如小猫爪一般的印记。
关注到怀粟圆润的脚趾,怀延寂掩盖住了他眼底的漆黑与沉寂,他的脑海莫名产生了一个念头。
他想把怀粟抢过来,像不久之前照顾怀粟一般,用他宽大而粗粝的手掌捂暖怀粟冷透的小脚。
怀延寂捏紧了他的手心,试图将这个可恶的念头彻底捏碎。
可他为什么会有这种念头?
怀延寂想,可能是从发现怀粟脸颊上的牙印开始的。
他可以养废怀粟,让怀粟当一个只会扬武耀威的漂亮笨蛋,却不希望有人教坏怀粟,因为那是不一样的,怀粟被教坏了,就会逃离他的掌控。
其实,怀粟现在离开,本质上也会彻底摆脱他的控制。
怀延寂想到了这一点,他察觉到自己的掌心默默冒起了汗,他好像变了,他的计划正在渐渐地脱离他的手心。
怀延寂下意识往怀粟雪白脚踝上移动的视线瞬间挪开,他努力地稳住自己的心神。
怀延寂完全不敢看怀粟,他害怕怀粟那双单纯而无辜的眼睛,更怕自己会跟怀戊敬一样被困住,控制不住自己拉怀粟回来。
他是疯了才会和怀戊敬这个蠢货做一样的事情。
他会因为怀粟疯?放弃他苦心经营的一切?
不——
绝对不可能。
…………
被赶出了家门,怀粟身上没有一分钱也无处可去,他唯一能够去的地方,或许就是学校。
碍于怀粟身份戳破事发突然,加上学校的收费一般都是一个学年,学校倒是成为一个较好的归处。
再者,怀粟之前在校的时候,校长为了讨好他,给他单独安排了一个休息的宿舍。
怀粟把行李放在宿舍里,早上的第一堂课已经过去了。
饥饿与疲惫交加,怀粟捏着仅剩几百块钱的饭卡,朝教室的方向走去,他的心里惆怅不已。
怀粟想着,他被揭穿的事情,是在大早上发生的,校内可能依旧不知情,他也许还可以在校安稳的度过一日。
但这也只是他的想法,现实往往是残酷的。
作为怀家这种家族,家族内的变化是大家关注的焦点,怀粟在被赶出去之后,早在校内传了一大圈。
更别说,怀粟平时在校内靠着他的身份惹了无数的仇敌。
虎落平阳被犬欺,怀粟一落,全部人都等着看他的笑话,当然,之前对怀粟蠢蠢欲动的人,慢慢觉醒了起来。
怀粟到教室的时候,就发现教室内安静得吓人,之前努力巴结他的霸凌小组全部变了脸,没一个人理他。
怀粟不是很在意他们,他原本就不喜欢那些随便霸凌别人的人,和他们断了关系,也是一个好事。
但是怀粟还是想得太单纯了,贵族学校向来奉行丛林法则——肉弱强食。
弱者被欺负,强者欺负人,是他们默认的规则。
简单理解,就是被怀粟欺负过的人开始重复怀粟欺负他们的环节。
当怀粟走到他的位置,他的书桌上全是发出恶臭气味虫子尸体,上面的粘液像是一条长长的藤蔓一般不绝的缠绕。
他的抽屉里面书也没能幸免,书基本被水泡出了恶心的褶皱,字体消失的同时,一碰就化掉了。
怀粟定定地站在桌子旁,他始终没有做上去的勇气,因为怀粟清晰地看到他的椅子后面有一条结实的腿,像是等待猎物的豺狼一样,等着他坐上去,奖励他一个迎地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