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轻、极轻,如同一尾羽毛扫过,又如同诗中蝶翼轻飞,轻到不可思议,隐隐然带着颤意,好像怕用力了,眼前的女子会碎,梦会醒。
虽然,明明是她的梦。
可是梦里怎么会有这样的触感。
她甚至忘了推拒。
脑袋逐渐昏沉,当这个吻在克制中逐渐加重、加深,她甚至可以感受,近在微毫的呼吸喷薄在脸孔上。
树上的枝条顺着脊椎滑溜而下,寸寸皮肤被树叶蹭过,后背痒得太过真实,但越挣扎,那条藤枝就越放肆,越胡搅蛮缠。
她不明白,梦里为什么也会缺氧。
她微微张口想要呼吸,他的唇趁机霸占更多。
说不清是羞意,还是其他什么,她下意识别过头,愠怒道:“可以了。”
为自己做了这种梦而觉得荒唐。
眼见她避开,他的眼睛变得晦暗阴沉,一只手绕过她的后颈,宽大的掌心扣在她的脑后,迫她仰起脸与他对视。
眉梢稍扬,那眼神仿佛在说——反抗无效。
“食言的人,应不应该接受惩罚。”
低沉好听的声音,带着暧昧不明的威胁意味荡在半空。
没有前言,亦无后语,不是问句,像是在给犯错的人断刑。
她的心狠狠颤悠了一下。
音落,不等她开口,温滑带着欲念磨进唇畔,撬开理智,不再浅尝辄止,不再拘泥于一处。
轻咬慢绕,不管不顾,浸入骨髓,直达心底。
直到他眼色一沉。
一阵刺痛传来,被吮的下唇,忽被他狠狠咬了一口。
她的瞳仁猛地一缩。
睁开眼时,人还在东厢房的床榻上,肩膀疼到像是被鬼压床。
安静的室内,只听得到自己砰砰的心跳声。
柳扶微撑着坐起身,一边伸手按抚着肩头,一边迷蒙地回想起梦境,脸颊逐渐发烫。
唇畔上仍保留着痛感,指尖一碰,竟见一滴鲜血殷红。
第84章
窗外,是淡青色的天。
柳扶微轻抚下唇,梦境的最后一幕依旧清晰地定在脑海里。
脸颊蓦地烫了起来。
阿微,你一个未出阁的女子做如此出格的梦倒也罢,末了居然还自己咬破自己的唇?
她自小虽看过很多奇奇怪怪的话本,如此意乱神迷、如此不可言说的画面她别说见、想都没想过,如今……纵是有愧于殿下,何至于把梦做到这种地步?
柳扶微很想将这责任推给阿飞,又想真要是阿飞,这梦里对象必是风轻无疑。
于是忍不住细细揣摩:莫非,我是因为喜欢上了太孙殿下,才梦到这一幕的?
她迷濛着回想着梦境里太孙殿下那般纵放粗暴姿态,一瞬间羞愧感几欲冲破脑仁——原来脉望不止会影响她的品性,还会让她变得扭曲么?
阿微啊阿微,你将太孙殿下成一个纵欲之徒倒也罢,还幻想他这般过火对待自己,可真是……恬不知羞。
她兀自懊恼,这种羞耻感甚至都要冲破前一夜的恐惧,直费了好一阵才暂且压下心神,起身对镜清一清唇下血痂。
大抵听到动静,段嬷嬷叩门而入,端来奉匜盆巾以作洗漱。柳扶微瞧见托盘中的粉裳颇为眼熟,细看竟是自己衣裳,不由怔住。段娘看出了她心头疑虑,笑道:“少主子昨夜令老王去了趟小姐府上保平安,还取了几套小姐的换洗衣物来。”
翻开一看,有心衣鞋袜一应俱全,一看就是阿萝所备。
柳扶微虽还置气,但经过一夜离谱梦境后,诸般情绪已被取代了大半。等洗漱过后去用早膳,再见左殊同,看他眼眶下乌青淡淡,就不再格外挂脸,而问:“昨夜没睡好?”
她的主动关心令左殊同一怔,随即道:“尚可。”
实则这一夜,左殊同忙着布下克制邪祟的结界,到天亮前方才小憩片刻。
看她嘴唇破了一个口子,眉头微蹙:“怎么弄得?”
柳扶微自不能说真话,遂嘀咕一句“不留神咬着了”,低头慢吞吞地扒拉汤饼。
左殊同道:“用过早膳,同我一道去大理寺。”
“?”
“令焰擅水,今日天阴,若再落雨,可能会卷土重来。”
“你不已将灵符都贴好了么?”
左殊同沉默一瞬:“我怕你一个人擅离。”
柳扶微听出了他欲言又止:他莫不是怕她背着他去私联袖罗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