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然眉目一肃:“袖罗教,阿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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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渐渐泛起鱼肚白。
不夜楼中,席芳正与欧阳登对峙。
纵然有柳扶微亲笔书信,加之橙心反复解释,欧阳登只当柳扶微是受了席芳等人的胁迫,故而携分坛几位长老前来欲要救回教主,谁知才回到长安,便得知了另一个消息。
“太孙妃?教主要做太孙妃?这怎么可能?”大蝙蝠气得吹胡子瞪眼,“教主英名盖世,怎会与朝廷同流合污?”
欧阳登掌教中实务,在袖罗教内的战力不输席芳这一支。他脾气炸开锅更是不顾后果,就连席芳都为之头疼:“我等为匪,教主嫁给皇室,最多也是叫弃暗投明。”
欧阳登愤然道:“那皇室之中的什么太子王爷的,哪个不是乌漆八糟满肚子黑水?他们算哪门子‘明’?席芳,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打得什么算盘,你无非是看教主她年纪小、嫌教中事务繁杂,趁机哄她将教主位拱手让给你,到时候你就可利用教中一切灵力资源,来供奉你那位小娇妻罢?”
席芳冷言道:“我已说过,弃教主之位是教主本人的意思,并且,由少主接任。”
“少主?”欧阳登看着一旁一边翻看话本一边还在嗑瓜子的橙心,没好气道:“你看少主这个样子,像是愿意接任的样子么?”
橙心:“只要不干活,我愿意呀。”
“可是少主你根本进不了灵域,也修不了灵根,甚至连太阳都不能多晒,怎么能够当我教教主呢?”
谈灵瑟看气氛不对,开口道:“席副门主,并不是欧阳左使非要闹教主喜事,只是我们此行来长安,途中有人以教主之名散播一种火种,让人务必拜阿飞为尊。我与欧阳左使觉得事有蹊跷,顺道派几个小教徒去查访,却遭到埋伏,方才你也看到了,他们灵根皆已受损,若不尽快修补,只怕终生都再也使用灵力。”
席芳听到“火种”时已蹙起眉,“什么火种如此厉害?”
谈灵瑟道:“不好说。目前看来,与四年前洛阳神灯之火有异曲同工。”
席芳不解:“什么样的人?”
欧阳登冷哼一声:“和你一样!活死人!”
“活死人?”
谈灵瑟解释道:“是一种打不死的人,像是被那神火操纵了躯壳,一旦被沾上,身如炙烤。”
席芳双手拢袖,兀自道:“神灯案,活死人,皇太孙大婚,教主之名……”
欧阳登看他慢条斯理的样子,急得在屋子里又多兜了好几圈:“奶奶的,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有空分析这个那个的,老子不管!袖罗教教主老子只认她一人,她要嫁到皇家去,老子就要连夜将她劫回来!”
席芳凭直觉感觉到了几分危险,于是看向橙心:“看来,是该请教主出宫一趟了。”
橙心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我也想去找教主玩啊,昨日我还问过兰遇呢,他说现下东宫守卫森严,不让带随行的护卫,我就算想乔装打扮混进去也……”
“这么说,兰公子能够进东宫?”
第94章
柳扶微天没亮就醒转了。
但那会儿她尚未醒酒,还晕乎着,人瘫在床上一点一点回溯梦中所见。
难以置信之感挥之不去。
流光神君、风轻神尊……这两个名字起初于她只是教史里的字,不论如何臆想,哪怕阿飞亲口告诉她那是她的前世,也如阿爹说起老祖宗的故事那般遥不可及。
仅仅在梦里短暂地经历了一次,明明久远的过去像被陡然拉近——神明,也不再是空泛的称谓。
她能感受到,能说出“众生平等”,甚至不惜忤逆天规也要一意孤行下凡改变凡间的神明,最初也是拥有一腔造福天地万物的善心的。
到底后来发生什么事,才变成戕害人间的神呢?
难不成是飞花做出了什么过分至极的事,背弃两人结盟,才被风轻镇压在万烛殿内?
若是如此,那可算是不共戴天之仇,令焰作为风轻的狗腿子,为何又要来试图唤醒飞花?它就不怕飞花一怒之下,将它的神尊大人给彻底熄灭了?
柳扶微越想脑壳越疼,索性将这无解的思考暂且放下。
无论因果如何,风轻所求即是飞花,她柳扶微倒着实成了碍手碍脚的存在。哎,却也不知,若将前尘如实告之太孙殿下,他会否接受……
欸?等一等!
混沌的脑子中倏地晃过醉中一幕。
“其实,我,还有一根……情根。”
柳扶微陡然酒醒。
她、她是不是……告诉司照自己体内还有一根来自前世的情根了?
柳扶微努力回忆着残留的细节,心如鹿撞:太孙殿下怎么回应她来着?
无论怎么回想,都回想不起来。
但,太孙殿下貌似并未恼怒,而且还好温柔的给自己掖被子来着。
柳扶微看着脚下的被褥都严严实实裹好,这才稍松一口气,甚至心底还稍稍窃喜了一下——倘若换作是皇太孙体内有一条来自百年前的情缘,她铁定是不能接受的。
啊,太孙殿下就算知道体内自己体内有别的男子的情根也不生气,若然告知殿下自己已然归还情根,甚至于前一世自己与风轻结为道侣,没准他还会夸她坦诚,也未可知呢?
柳扶微越分析越觉得有理。
无论是之前打破天书、对太孙殿下重下情丝绕、被他知道自己就是阿飞、甚至于夺他情根……他从头到尾都表现出了超凡脱俗的广博胸襟啊。说不定,是她太过于以常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