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扶微耸了耸肩,不再管他们,兀自去找橙心用早膳。
橙心睡得比她还迟,醒来的时候还赖了好一阵子床,两人搁屋里一人捧一胡桃糕,就着乌梅浆聊起昨日那一番惊心动魄,仍觉心有余悸。
橙心听到柳扶微刀斩令焰时,不由啧啧称奇:“不愧是姐姐,就连那个什么神尊都不是你的对手啊……那,如今他的主魂已经散尽,不会再复活来找你麻烦了吧?”
“大概……吧?”柳扶微心中总有些不确定,“神灯来自风轻,若主魂消失,其他的残魄也会消失,倘若令焰真的没了,那么在外边散播神灯火种的,应该也会消停吧?”
橙心觉得有理地点头。
柳扶微:“不如你去找席芳问问情况?”
橙心:“那我们一起!”
柳扶微往门外一比,“我爹留左钰在家里养伤,太孙殿下派的那个汪护卫也在外院盯着呢,我之前……答应过他们再也不管教中事务,现在暂时出不去。”
“哎,我有点理解你的痛苦呢。其实我教在姐姐和芳叔的带领下,已经收敛很多了,姐姐,你真的不考虑留下来……”
“也不是完全不考虑……”
橙心眉色一扬,“姐姐还愿意做教主么?”
柳扶微做了个“嘘”的手势:“总要循序渐进,且走且看嘛。”
“明白!”橙心拍了拍黏在手上的芝麻,“那我这就去找芳叔打听火种的事。”
*
要否继续留任,柳扶微实则未下决心。
原本她马上就要当太孙妃,袖罗教主这样的身份实在是一道埋雷的云,什么时候炸开都不好说。
她慢慢拨动着指尖的脉望,任意支配此器的兴奋感虽已淡下,但经此一事,她至少体悟到了一个道理:倘若不是席芳差谈灵瑟带她出宫,她就无法及时赶回家里,令焰还会对她的家人做什么就不好说了。
殿下和左钰固然可靠,可他们总也有自己要做的事,她总不能真的时刻仰仗别人而活。
从前,她不愿承认自己这祸世的命格,十之八九是想着逃避,可如今想,“祸世”二字该如何解读,她根本一无所知。就算是想要趋吉逃凶,也得知道何为“吉”,何为“凶”吧?
脉望既认她为主,袖罗教也可为她所用,她又何必非要先将它们视之洪水猛兽,从而让自己反复落入危境之中呢?
柳扶微心念至此,当是有一番倾向,却也知,不论是司照还是左钰,断不会同意她的想法。但若三缄其口也非长久之计……
回经前院时,她看亭中就左殊同一人拾棋子儿,还未想好如何说,他像是察觉到她的视线一般,原本垂下的眸色抬起,侧首望来。
她背着双手,上前问:“战况如何?”
“两胜两负。”
她“咦”了一声,“阿爹居然没和你攀个胜负输赢?”
“他有事。”
“那我陪你来一局?”
她面对面坐下,抢过黑子先行,坐得近了,这才后知后觉见着他唇角上横着一道血痂,不由蹙眉:“你嘴怎么了?”
“不留神,划伤了。”
“啊?昨日就伤了?我怎么没印象。”她好说照顾了他一夜。
“我的伤本就不止一处。”
柳扶微闻言,目光落在了他的肩上:“那你还疼不疼?”
“嗯。”
左殊同吐出这个字时尾音稍长,与往常冰冷冷的腔调颇有不同。
“啊?”
他动了动睫毛,凝望着她,态度看着诚恳:“确实疼。”
柳扶微愣了一下。
她印象中,左钰最是逞强,从不喊疼。
柳扶微心中本来就内疚,听他这么说,咕哝道:“你就怪我吧。”
“怪你什么?”
“怪我捅你这一刀啊。我可得和你说清楚,全因令焰幻化成你,我才会将后来的你当作是它,真是前脚后脚的事儿,我哪能想到会有这么巧……好吧,我承认,没有辨别清楚就下手是我不对,但你也有责任啊,堂堂大理寺第一高手,没有道理躲不过去吧。”
她抢声滔滔不绝,等着左殊同反驳回来,哪料他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她:“是么?”
“我爹没和你说?你不知,那倒霉家伙竟还说我看到的人就是风轻,你说离谱不离谱?”
他信手落子,未语。
柳扶微盯着棋盘,状似随意问:“不过,那时候你说‘对不起’,是什么意思?”
“嗯?”
她抬头看他,眸中现出惑色,“就是昨天,你不会忘了吧?”
左殊同,不,应该说是风轻拈棋子的指尖微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