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岭看殿下疲惫至极之态,欲言又止。
马车之内,司照对柳小姐的所作所为,他设身处地地想:若是他的妹妹被殿下这么随心所欲地搬来搬去、一言不合威逼的,定也是要恼怒的。
但一想近日殿下为了婚事耗尽心神,更险些走火入魔,又觉得柳小姐次次都偏帮左少卿,实在太过不善解人意。
原本太孙殿下和准太孙妃闹矛盾,轮不到他一个中郎将来调和,但一想到这两人感情可牵涉赌局呢,他又不敢大意,只得硬着头皮宽慰道:“殿下,既知左殊同并无大碍,不如就如实告诉柳小姐?其实女孩子嘛,哄一哄就好……柳小姐哪能真为这点小事置气。”
鲜汤入口,司照只觉得食之无味,落勺。
左殊同对柳扶微究竟存着何种心思,他此前暗自起过疑心。
据他此前对左殊同的了解,此人当是个直节如竹的端方君子,纵然对自己现出敌意,也不至真做出逾越之举。
但今日,左殊同的唇伤已能够说明,他昨夜……对她,做过轻薄的举动。
柳扶微恼自己出手太重,殊不知,他看到左殊同吻向她的那一刻,没有下死手已是克制住了。
司照如何没有给他机会?
端看左殊同有恃无恐的姿态,俨然已不愿将这份感情藏着掖着了。
司照未料想,左殊同那夜所说的“我必阻之”,居然会是明抢。
虽然……看柳扶微的反应,她应该并不知情。
但司照不愿意将此事告诉她。
也许是左殊同的笃定让司照感觉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危机。
若依常理,他凭什么认为,在自己和微微即将完婚的情况下,还能够把她抢走?
司照何其敏锐,饶是不主动细想,脑海里也不由自主有了猜测——
左殊同督办神灯案数年,并执如鸿剑,也许他对于自己和风轻的赌约也是知情一二的。
今日,他将一线牵摘除,是为了再一次对她行非分之举?他丝毫不惮让她察觉他的意图。
为什么呢?
答案呼之欲出。
除非左殊同有把握——只要将他与微微之间某一层窗户纸捅破,事情就会发生变化。
左殊同想让微微知道他对她的感情,她就会……意识到,她自己内心里真正喜欢的人是谁。
桌上的烛光摇曳了一下,映出满室破碎的光晕。
从前她抱怨左殊同宁选剑不选她,也斥责过他待她的种种不好,可是,那些种种都是他所没有参与过的他们的曾经。
若她知道左殊同的心意,又当如何?
司照闭了闭眼。他在尽力平息对左殊同的嫉妒情绪以及……杀心。
然而脑海里不断回想起她被自己亲吻后的种种反应……
自遇见她以来,这似乎是两人第一次冷战。
她真的……真的……远比她口中所说的,还要在乎左殊同。
卫岭陡然发现,萦绕在殿下身侧的那种阴郁气质好似更浓烈了。
“殿下?你……可还好?”
司照睁眼,道:“把晚膳先撤了。”
“殿下,你这一口都没吃呢……”
“撤了。”
————————第二更——————————
人心情空落时,随意塞点吃食蒙上被子睡一大觉,若是能休息好,次日醒来可见好转。
若是饥肠辘辘且毫无睡意,漫漫长夜就颇为难捱了。
柳扶微在榻上辗转反侧,原本脑海中计较的是——论太孙殿下待我一日不如一日温柔的蛛丝马迹,不知不觉则转为——太孙殿下也不知这会儿背着我吃什么菜喝什么汤。
她等了又等,没等来卫岭第三顾茅庐,连冷战的心思都淡了,开始反向自我疏导:哎,生气的方式千千万,唯有生闷气最不值当啊,尤其像太孙殿下这种佛修三年的皇子,哪懂摸透女孩子家的心思呢?指不定还以为我是当真倦了乏了睡着了,那我岂非白饿一晚上?
如此,便算找到了止损的理由,她一骨碌撩开被子,选了件看去“再不哄我我就将看淡情爱”的烟紫色素裙换上,打算主动给司照一个台阶下。
只是将行至正殿,想起马车上他那副盛怒神色,心中又忍不住打起边鼓:他要是误以为我是认了怂,觉得拿吻堵嘴和威逼对我效果立竿见影,今后不会每次吵架都拿这招治我吧?
吻一吻倒也罢,威逼可万万不兴养成习惯的啊!
她内里滚了一番纠结,还是先绕他寝殿外观望一下。
承仪殿的正殿与偏殿隔着小花园,刚好前些日子她嫌乏闷摘种了花草,她这个时辰去采花肯定要闹出动静,到时司照若来询问,她再答是需花香安神入眠,就不信殿下无动于衷。
怎知,才挪到他寝殿窗外,就听到里头传出一个男子的声音:“怎么,成婚在即,你还是不舍得带你的太孙妃出来见人?”
这声音应该是太子。
这段时日虽住在东宫极少见过,但之前紫宸殿听过,因为难听所以印象深。
“她身子不适,今日已然歇下。”这次开口的是司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