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的伥鬼不过溜出去十几只,就惊动了半数金吾卫……上百?!
卓然忙问:“国师府可能够先救出殿下,再除此伥鬼?”
国师神色严峻:“伥鬼层出不穷,此间必定另有玄机,要救出殿下,需破结界,皆时伥鬼倾巢而出,国师府数十弟子未必有把握阻拦……”
话止于此,众人皆毛骨悚然:岂非意味着整个长安城都要沦陷?
国师府转头命几位徒弟去就请就近的道观、仙门掌门赶来助阵:“为今之计,老夫在此阵外再立一阵法,若殿下的结界支撑不住,尚可再抵挡一阵……”
一直沉默的言知行却问:“那殿下呢?殿下现在何处,若不救殿下,他待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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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照半跪于积渊之上,手中软剑已然残破不堪,杀不完的伥鬼仍虎视眈眈缭绕四周。
额头上的汗珠混着血滴落,他木然看着前方,眼神开始失去焦距。
一个时辰之前,风轻就站在此处告诉他:“你未过门的太孙妃,柳扶微,本是我的道侣,妖灵飞花。”
司照:“绝无可能。”
风轻道:“难道她从来没有告诉过你,脉望从来只认一主,千百年来,唯飞花一人?”
司照本应不信。可在风轻道出这句话的瞬间,想到近来她种种欲言又止之色,过往谜团由点及面,仿若一注滚烫的铅水自他的头颅灌到脚底。
风轻终于如愿看到司照脸上出现崩裂的神色,问:“皇太孙殿下,未知……这段时日,我的道侣,可还称你的心,如你的意?”
只此一瞬,司照那口苦苦支撑至今的真气陡然倒行逆施,绷不住呕出一口鲜血。
见他跪跌在水中,风轻缓缓踱上前:“可再是喜欢,游戏也已经结束了。”
血和无望齐齐蔓延。
风轻垂眸,对上司照那双赤红的眼,极其清晰,且又低沉地道:“所以……你的仁心,还有微微,我收回了。”
第126章
城墙处,几个被剥了裤子的匪徒被高高倒挂而起,藤鞭精准无误地刮破他们的皮肉,个个叫得惨不忍闻。
鞭打人的是个彪形大汉,不止下手重,话更狠:“休要狡辩!今夜不说出你们袖罗教暗桩所在,老子……本大侠就把你们抽成肥豚炖了吃!”
那几人鬼哭狼嚎:“大侠、军爷饶命,小的们真、真是受人之托扮成袖罗教去、去闹……哎哟,军爷明鉴呐!”
这位人高马大的“义士”自不是别人,是欧阳登,他拿带刺的藤子将人屁股抽烂,悍得连衙役们都没眼看,只是谁也不敢惹他,只得对边上那位容貌相对斯文的青年道:“多、多谢二位义士,这几名嫌犯我们需带回衙门细审,若是将人打坏……”
席芳唤了一声“师兄”,欧阳登方才住手。席芳道:“几位官爷实在抱歉,我这位师兄最恨邪魔外道,今夜本投栈于附近的龙福客栈,听闻有妖道生事,唯恐他们伤及无辜这才忍不住出手……”
衙役头子道:“既是仗义出手,本官暂不予追究。看你二位也是从外地来的,怕是有所不知,这袖罗教乃妖道之首,手段极其残忍,去年长安城有几名贵胄都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割了脑袋,大理寺都无可奈何啊。所幸这些人并非袖罗教徒,否则按你师兄这打法,回头保准要被报复。”
欧阳登差点要骂人,席芳抬袖道:“多谢官爷提醒。”
下了城墙没走几步,欧阳登嫌脸上假皮难受,一把撕开露出原本的络腮胡子脸:“奶奶的,憋死老子了要。想不到这几个人这么饭桶,没抽几下就招了,就这也敢扮咱们的人……算了,这样也算洗脱咱们的罪名了,赶紧去和教主报个信!”见席芳没搭话,偏头肘了他一下,“哎,发什么愣呐?”
席芳回过神,苦笑了一下:“我只是没想到,这回教主之命,欧阳左使执行得一字不差。”
“老子一向忠心!”
席芳若有所思地拢拢袖:“怕只怕是……白忙活一场。”
“啥意思?”
“你没听到那些官兵所说,世人早已将我教视作洪水猛兽,至于是否有人构陷袖罗教,根本无人在意。只怕我们做得再多,教主仍不能躲过此劫……”
欧阳登不以为意:“教主想试,咱们听就是了,想那么多做甚?”
席芳睨了他一眼,“看出来了,欧阳左使的确忠心。”
“别的不说,就冲她一上位就给我们大家伙把灵根都修好,老子也得撑她。”欧阳登道:“说实话,比起从前跟着郁教主为了攒灵力上刀山下油锅的,这位阿飞教主不过就是想嫁人而已……嫁皇太孙也比那什么戈望将军有面儿不是?咱顺着她就是。就算到时候错嫁了,咱随时把她带走不就好了?逼得紧了,她随时撂挑子不干,那才麻烦。”
话未说完,但见前方一人火急火燎冲来,身上铃铛丁零当啷的,却不是橙心是谁?听她口中直嚷着“大事不好”,欧阳登问:“什么不好?教主呢?”
橙心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姐姐她被那个哥哥带走了。”
席芳眉心一蹙:“左少卿?可教主不是去寻太孙殿下了么?到底发生什么事?”
“是啊,皇太孙不是立了个结界嘛?旁人都进不去,不知道为什么姐姐就进去了,我也没法子只能等在外头,可等啊等的都没等到人,再然后我一问,他们说姐姐和左殊同从另一面出去了。”
席芳一怔:“就他们俩?殿下呢?”
“皇太孙好像还被困在里边,之后国师府的人来了,那个牛鼻子国师说里边有成百上千的伥鬼呢。”
欧阳登闻言大惊失色:“这是皇城又不是阴间,哪来那么多伥鬼?”
橙心摇头:“我也不晓得。他们这会儿还在为救不救太孙吵架呢,哎呀,反正现在情势危机,据说,结界一旦破裂,很可能席卷全城……”
席芳:“谈右使呢?”
“谈姑姑奉姐姐的命去查伥鬼来源呢。哎呀,姑姑那儿有什么好操心的,她会瞬移的嘛。”橙心说到这里一拍脑袋,“哎呀糟了,今日出门时兰遇非要跟着我,我怕他耽误事就把他绑起来了,要是伥鬼肆虐不得把他吸成人干啊?不行,我得带他一起出城避一避,那什么,你们先走啊不用管我。”
橙心自说自话,说完就跑,欧阳登手一伸都没捞着人:“这少主也真是,到底什么时候有个定性。”摸了摸脖子,“那,既然教主都走了的话,我们是不是也可以先撤了?”
席芳仍觉得哪里不对:“教主本是为殿下回来的,怎会抛下他一人离开?”
“兴许是被左殊同强行带走的吧?当哥哥的不想妹妹为了男人犯险,这很正常。”
席芳看着远方诡异的天色,一时拿不定主义,沉吟片刻,道:“最好,要先找到谈右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