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被这一嗓子吓得站定。
司照下马时似足下虚浮了一下,旋即走到她跟前:“伤哪儿了!”
她顺着他的视线低下头,“这不是我的血……”
他手止在半空,硬生生收了回去,竟没追问血从何而来,目光下移,这才发现她一只脚光着踩在地面上,冻得通红。
“鞋呢?”
“……掉了。”
“光脚逃婚,柳小姐可谓是我大渊第一人了。”
她本能摇头。
为来见他,千头万绪皆憋于心中,真当他站在眼前,这样冷冰冰吐出这些话,心底那股酸涩怎么也压不住,登时红了眼睛。
司照微启干涸开裂的唇:“我早告诫过你,无论你要逃到哪里去,我都会……”
“抓”字尚未音落,她扑进他怀里,抱住他的腰。
司照浑身一僵。
这一抱很轻,但好像……是他记忆中第一次,她这样主动地拥抱自己。
细软的发丝被风吹起,像小爪子一般轻轻挠过他的下巴。
她道:“我没有要逃,我就是要来找殿下的。”
司照喉结一沉,将她推离怀间:“现在说这样的话,不觉得太迟了么。”
她茫然抬起头。
那一双瞳仁像覆了一层什么,不再是明澈的琥珀色,如同一汪漆黑的深潭。
“殿下要是不信,不妨问问这位道长,若不是因为他走错了道,我们现在已经回城了……”
说着手往后一比。
那道长听他们唤此人“殿下”,已是瞠目,看这位殿下一身戾气缠绕,再结合近来诸多关于皇太孙强取豪夺的八卦,忍不住心惊肉跳起来——真真是流年不利,出门没看黄历,逃婚的太孙妃还上了他的板车……不会把他算作帮凶吧?
司照淡淡瞥去一眼:“道长来自丹阳观?是从何处遇到我的未婚妻?”
“贫、贫道丹阳观玄殊子,奉国师府之命,前来长安除伥。”这道长一听道观被点名,跪下身,生怕自己被牵连,一五一十还原了过程:“是在秋名山一带遇到这位……小娘子,她半途拦了贫道的驴车,贫道问她何故,她说她和未婚夫君闹了矛盾,离家出走,未料路遇绑匪,好不容易才逃出生天,为自己之前种种辜负后悔不已,贫道于心不忍,带她回城……”
“……”
这道士,怎么还把她随口瞎掰的话给搬出来了?
握她肩的手松开,司照冷眸更黯:“闹了矛盾?离家出走?想不到柳小姐在我面前讹言谎语,对陌路之人反无虚言。”
她一把拽住他的衣袖,“我对他说的话,当然也不是真话,可我回来了不是么……”
司照不置可否,眼睛黯得吓人,想到前一夜他被伥鬼所缠,她心中隐现惧意:难道殿下的心魔已经……
她不敢再轻言激他了,感觉到他要拂袖而去,她低头看了一眼挂腰间缚仙索,忙将绳索的其中一头强行塞入他手心里。
他身形一滞。
柳扶微咬了咬牙。
她顾不上丢人不丢人了,众目睽睽之下拎着绳结的另一头,原地蹦跶了两圈,虽然因光着一只脚略显笨拙,但也算勉勉强强完成了自捆,末了不忘象征性打了个结,想起两只手还自由者,努力塞入腰间空隙中,然后道:“殿下要抓我……我认了,只是,把我交给卫中郎你真的放心么?你忘了我昨晚是怎么丢的么?”
被背刺的卫岭:“???”
何止,她不忘抬起清凌凌的眼睛,泪珠恰到好处地自眼角滑落:“殿下怎么能放心让我离开你的视线呢?”
周围谁看不出来,太孙妃这是故意装可怜,博取殿下的同情。
卫岭忿忿地想:殿下昨夜差点把命都搭进去了,怎么可能还吃这套。
殿下的手顿在半空,竟然还是松开,转过身。
柳扶微心头蓦地一空。
就在这时,天际划过一阵粗劣的啼叫,卫岭抬头看了一眼,道:“殿下,是国师府的火鸦。”
司照足下一顿,回头牵起缚仙锁,居然当真灌入力量,缚仙锁像是起死回生一般,像一根灵活的缎带将柳扶微缠得紧实。
这下,真成绑犯人了。
司照将她扛米袋似的抱起,往马上一放,扬鞭而去。
东宫左右卫均睁大了眼睛。
宫里谁不知太孙殿下拿柳小姐当宝贝似的,捧在手心里都怕化了,何曾见过他如此粗暴对待她过?
*
柳扶微也没想到殿下会这么把她横挂在马鞍上,这颠法,没缚仙索兜底恐怕早就被甩飞。她哇哇叫了几次也不见回应,之后便没声了。司照的注意力本在天上,将入城时见她耷拉着脑袋,急勒马缰,一把抱起她:“微……微?”
她顺势勾住他的脖子,努力贴近:“殿下还是关心我的嘛。”
“松手。”
“我不要。”
看她笑吟吟的,彻底沉下脸:“戏弄我,很有趣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