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照眉心一蹙,为自己把了一脉:“走岔些许真气罢了。”
他今夜几欲入魔,一度以为柳扶微将要葬身于他的心域。尔后她一番真情剖白,更让他觉得如梦似幻,疑似犹在幻境,虚实难辨。
而兰遇与橙心这一闯过于离奇,乃至前一刻淤积在胸口的那股邪煞之气顺道被逼出,虽行岔真气,切实的痛感反倒使他彻底清醒了过来。
见柳扶微将裹身的被褥都丢到一边,司照道:“兰遇,阖眼。”
“……”柳扶微瞬间觉得殿下应该真无大碍。
兰遇不知前因,但看司照踱至几案边席地而坐,以金针自固心脉,闭目运功,只当表哥真是被自己给气坏,愧疚得话也说不出来。
就连橙心喃喃道:“何至于如此严重啊。”
柳扶微怕是煞气有变,以手抚他心口,但觉脉望光晕平和,且司照的面色比方才好了不少,心下稍安。
一想司照毕竟咒文未清,仍有入魔隐患,再一扭头,看那俩傻帽儿难得如此老实,也不着急解释,待穿好衣裳见兰遇紧张地额头冒汗,遂轻咳一声,道:“你哥看去人是醒的,实则昏迷了有一阵。”
兰遇瞪大双眼。
柳扶微才从司照心域内出来,自然明白殿下不愿将心中诸般阴影处示于人前,更不想兰遇他们也卷入这场风波之中。
“他……前段时日受过暗算,因此煞气缠身,险些走火入魔,四月飞雪也并非什么天意,当是……有人故意制造出来的,嗯,对,你也知道朝中有不少人想要抓殿下把柄的吧。”
但恐有些话万一不说清又要生事端,她顺手从边几上端来一盘“柿柿如意”干果盘,给他俩一人塞了一块:“还有啊,兰遇你莫忘了,你是吐蕃王子,成日黏着殿下让别人怎么想你,又怎么想殿下呀?不请你们观礼,当然是为了保护你们。”
司照念沉入定,眉梢微动。
他回皇城后有意减少与兰遇的接触,既是唯恐重蹈神灯案覆撤,也因兰遇身份敏感,恐会遭人利用。
这些话,他从未向别人吐露过。
橙心却没给她绕进去:“既如此危险,为何要娶你?”
“……”柳扶微就知区区一个柿饼堵不住橙心的嘴,她压低声音,口气理所当然,“因为我比殿下还要危险。我是谁,殿下这种程度的危机,对我们而言算得了什么?”
意犹未尽之处,橙心一顿脑内补充:“有道理。”
柳扶微自己也拿了一块喜饼细嚼慢咽起来,顺便将话头挪了回去:“所以,兰遇,你一个堂堂男子汉大丈夫,还是得找点正经事做,要是总惦记着你哥理不理你,我可不敢把橙心托付给你。”
简单安抚过后,她又催促道:“天色不早,你们还是早些回去罢!你俩是走正门还是原路返……”
谁知兰遇忽抬首道:“倘若我和橙心会给你们添麻烦,你们事先告知我们一声,我们配合避避不就是了?”
柳扶微难得看兰遇如此认真,怔了:“我对橙心可是有一说一的。”
兰遇一手握住橙心,一手握住柳扶微的手:“我不管,现在我也是你双重意义上的弟弟了,我哥不肯告诉我的事,得由你来说。不然万一哪天我哥欺负你了,我可不能保证会站在你这边。”
话音未落,手一麻,一枚果干不轻不重打在兰遇手上,再一瞧去,司照仍维持着静坐垂首之姿。
兰遇冲柳扶微嘿嘿两声:“看吧,只要我在这儿,我哥就不可能欺负你,同理,只要有你在,我也没法欺负橙心,既然我们兄弟姐妹四人唯有齐心协力才能断金,你们哪还有理由把我们置身事外呢?”
这话颇是暖心,给深夜凉薄的气息添了些许温情。
司照嘴角微不可察地漾起弧度。
柳扶微头一次觉得,这位永远不着调的兰遇远不似他表面上看去的那般离谱。
她失笑道:“行,下次你哥万一想拿我开刀,我必定把你推上前去,绝不委屈了自己。”
兰遇向来知情识趣,人生第一准则就是不为难自己更不为难他人,只说到这便松了一口气:“甚好甚好。我们就不叨扰二位雅兴……”
正要拉着橙心的手打算回床下,忽听橙心说了句:“既然误会解除,是否也应该把缉拿姐姐哥哥的榜文也撤……唔!兰遇,你又踩到我啦!”
司照长睫微抬,留意柳扶微的神色。
柳扶微好像脑子空白了一下。
她当然听懂了橙心未尽的话。
今夜钻入司照心域,知之甚多从前不知之事,当时只顾阻司照入魔,其他未来得及细想。此时静下心来,想到风轻说左钰即是他的转世,再将近来种种迹象串联,方知果真是那日令焰袭击柳宅而始。
原来并非是风轻幻化成左钰,是他附了左钰的身。
她心中五味杂陈。
什么转世不转世,她自己深受其害,更不可能将左殊同视作什么堕神。
但风轻重归乃怀祸世之危,稍有不慎恐再现神灯惨案,恐祸世间。于殿下而言,实难在此等时节将左钰和风轻拆作两人看待,她也该理解才对。
理解归理解,却不代表她能够接受左钰以这样的方式……成为人人喊打的大魔头。
但是,要怎样救回左钰,她心里也没有底。
更何况,她好不容易才将殿下哄好,若因此事为难他,再激起他的心魔又该如何是好?
她手指无意识地蜷起,余光察觉到司照的视线,只定定须臾,没敢对上。
这时,兰遇陡然抚掌:“对了,最要紧的事忘了讲,谈姑姑让我们来转达一句,那谁,席芳,他叛教了。”
这句话很成功地将古怪的气氛打散,柳扶微愕然:“你说什么?”
司照垂袖,抬首。
兰遇将谈灵瑟先前种种疑虑及揣测转述一遍,“……大抵便是如此。你既已下令取消一切行动,可席先生失踪之后还是下了抢亲的指令,谈姑姑疑他变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