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当了好几天“金丝雀”,当然想出门,又不禁疑惑:“我现在出去不会被怀疑么?”
司照道:“皇叔已来探过,他应该暂时还不想引起我的注意。承仪殿外只需屏退守卫,殿内施障眼法绰绰有余。”
她一抚掌,迫不及待地去翻找出门衣裳,又问:“那我们如何出去?”
司照拿拳掩唇,轻咳一声,瞄向床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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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扶微没想到竟被司照带到了司天台的观心阁上。
这司天台乃前朝所建,所谓“掌建邦之天神人鬼地示之礼”正源于此。
只是改朝换代之后,太史令取代其职,圣人更信奉以神庙祀昊天上帝,建国师府佐皇室建保邦国,渐渐的,观心阁也就成了一个观日月星辰的空阁了。
观星阁灰砖砌筑,形如覆斗,虽有些陈旧,但所在方位视野开阔,南流北河一览无余,在长安繁城之中恐怕是找不到更好的位置了。
恢恢天宇上唯独北边一抹星星划出锦线,两人排排坐在星辰仪边,柳扶微手中捧着路上买的烤红薯,看星斗疏淡,城中浓雾四散,笑问:“今夜这天色,当真适合观星?”
“不适合。”
“那你……”柳扶微差点被红薯烫了嘴唇,司照叹了一声,红薯皮烤得焦黄酥脆,一剥就开,他自己咬了一小口,随即递给她:“你先吃,吃完和你说。”
“殿下,第一口好吃的应该留给女孩子。”
柳扶微不大高兴地瞪了他一眼,奈何经不住焦香四溢的气味,还是有滋有味吃起来。也许是东宫内处处有人监视,山珍入口也淡而无味,食欲不佳。但悄溜着来此高台之上,平日里不大喜爱这种面面的口感,此刻一口接一口,停不下来。
他静静看着她,舍不得挪开。
这样平淡惬意的时刻,于他们而言,实在来之不易。
一顿红薯下肚,她又咕嘟咕嘟饮了小半壶葡萄酒:“卫岭他们也都在下边,这里四下无人,我心情也好,最适合说机密啦。”
她自是聪慧,有时候无需他多言,他专程带她来此,自是有话要说。
司照忽而握住她的手,她眼中一阵诡异的光晕盛起,但看幽夜之中,万家灯火闪烁着若隐若现的幽光,远远望去,似遥远的坟地上暗影,令人毛骨悚然。
“这是……?”
司照:“与神灯做过交易的人,业火会进入人的五脏六腑,与此同时,周遭气场会相应发生改变。许过愿望的人越多,这种气味浓度越高,于静夜之中,可现此观。”
柳扶微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为什么我刚刚什么也没看到……”低头看了一眼牵着自己的手,一线牵隐隐闪现,她立即心领神会:这本是殿下目之所及,借助一线牵传到自己的识海当中。
她拉着他的手绕着观星台一圈,远远望去,处处幽火。
足见长安城已有许多人悄悄使用过了神灯。
她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不是已经禁燃神灯了么?为何还有这么多人……”
司照轻叹一声道:“人一旦遇到天大的难处,难关之后的事,也就顾不上了。”
神灯许愿的诱惑实在太大,世间最不缺的就是苦苦挣扎的凡人了。
可如此一来,祁王手中的人质岂非更多?
也许是因为想到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与自己脱不了干系,柳扶微一时心绪难平,她偏过头,明明司照神色平静,她不由得想起四年前孤军奋战的殿下。
洛阳沦陷之时,殿下尚能孤注一掷的将如鸿剑传授给左钰,从而将神灯灭尽,可眼下呢?
司照未撤掉通缉的榜文,难道他认为风轻还未消失?
不对,赌局赢了,风轻自然消失,那左钰又上哪儿去了呢?
她既不能轻易离开皇宫,也不知该去何处找左钰。
还是要先解决好当务之急。
可是她……的脉望,成了祁王的目标,听兰遇的口气,殿下与祁王曾经感情很好……
层层困惑像无数线头纠缠,她只觉得这一场危机,今长安之危比之洛阳有过之而无不及。
她勉强捞回心神,喃喃道:“现下就不知道祁王究竟又是为了什么。席芳说,他恐怕不止是为了夺位,殿下也这么觉得么?不为夺位,他又为何做这么多事?我实在想不明白。”
司照沉吟半晌,道:“有可能,他是为了萧贵妃。”
“就是那位……变成鲤鱼游走的萧贵妃?”
贵妃与太孙变成鸟妖案都曾震惊朝野,她当然记得。
司照点了点头,表情逐渐凝重:“萧贵妃当年并非变成锦鲤,她是被鱼怪所食。”
“鱼怪……所食?”柳扶微彻底震骇了:“不会就是字面上那个意思吧?”
司照颔首。
据闻那日为贵妃寿辰,圣人为其贺寿,在骊山行宫开设筳席。萧贵妃擅舞,宴后在华清池边为圣人献霓裳羽衣舞,谁知忽风涛起,池下忽蹿出一只身长数长、一首十身的鱼怪,音如犬吠,众目睽睽之下,将贵妃纳入腹中。
红色的血柱染红了华清池,周围宫娥皆吓得几欲晕厥,千牛卫齐齐上阵,终不敌其威,让那鱼怪顺水脱身。
精怪不同于妖魔——
妖魔可算是人拥有了“非人之力”,而精怪则是鸟兽草木所化的怪物,世人虽知“世上有精怪”,便如“世上有鬼神”一般,终是活在传说里的存在。
突闻此言,柳扶微已不知该用何种神情表达震惊:“一个脑袋十个身子?长安城中怎会出现这种精怪?”
“精怪与鬼怪同理,常理来说不会出现在人多之处。”司照道:“后国师府与大理寺秘审此案,追本溯源,查出是萧贵妃为褒容颜修行邪术,私自豢养精怪,遂遭此祸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