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大文学>人间无数痴傻酷 > 第215节(第1页)

第215节(第1页)

鬼门的那只皮影人小颖,能将活灵摊在纸上,自焚的文脉兄则可将它们想说的话点墨成字,如此,三千代价的生平竟也可编成一册册话本,以供柳扶微阅览。

升斗小民的人生,拆分起来多是乏善可陈、鸡毛蒜皮的小事,三言两语地铺陈开来,又怎会有文人骚客笔下虚构的故事跌宕起伏?

可柳扶微却是一字不漏、废寝忘食地看完。

不愿意被渡化的死灵,它们有愤怒、有怨恨,徘徊在人间不肯离去;而被自己抛弃的活灵,就像被爹娘舍弃的孩子,不晓得该如何找到属于自己的家。

人间悲欢,恰如天地两端,仅一线之隔。

那么她呢?

所谓的脉望之主,又分属哪一端?

柳扶微的目光不由落在指尖的一线牵上。

饶是它早已失效,只是一根再简单不过的红线,但她常常会产生一种被缠紧的错觉。

她讨厌这种错觉,又依恋这种错觉。

正在这时,车外有人轻叩了两下车窗。

她合上话本,掀开车帘,席芳牵马至前,道:“教主,这一带与寿安、伊阳县差不多,同样是稻田被淹,船运停滞,唯有新安尚未受灾情影响……”遂将几位脚夫所述大致转述了一遍,只是刻意略过了太孙的传言。

“难怪会有这么多活灵指引我来这儿,的确是有人在新安大肆传播神灯?”

席芳点头道:“当年神灯案就是爆发在了洛阳,后官府严查才逐渐匿迹,新安西接函谷、东望洛阳,也属河洛一带。”

柳扶微暗道:是了,在源头处死灰复燃也是合情合理。

她问:“此去新安镇还需多久?”

“大抵还有两日车程,只是……”席芳迟疑了一瞬,道:“神灯来势汹汹,你当真要以身犯险?当年的皇太孙手持天下第一剑都未能……”

柳扶微明白席芳的言外之意,当年司照倾尽全力、付出那么惨痛的代价都镇压不住的堕神回来了,她去了又能改变得了什么?

她忙打了个哈哈儿:“我没有说我要去犯险啊,我就是被这些活灵吵得脑壳发张,想要赶紧还了,好落个清净……”

“何不让朝廷解决……或者先与左公子取得联络?”席芳问:“教主可知左少卿去了何处,为何他说要斩灭神灯,却没有动静?”

听他提及左殊同,柳扶微欲言又止。

出长安之后没多久,左殊同伤势都没好全就先行离去,已销声匿迹了足足半年。虽然这是他一贯的作风,但她知道这一回他要灭的是风轻的本源。

这本就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事,以至于,她都不确定他是否还活在这个世上。

不过左钰临走前千叮咛万嘱咐务必保密,她道:“我也不知他要去何处,要做什么。”

席芳沉默了一下,道:“那,至少可以等欧阳左使和谈右使他们……”

“不必了。欧阳连教务都忙不过来,灵瑟也要回自己的宗门去,各人有各人要做的事……”柳扶微努力压下自己心中的不安,又晃了晃自己指尖的脉望,“你不必太过忧心,我是脉望之主,既然风轻都想得到我的力量,那就证明他……他的神火必定有火候不够之处啊;只要我们好好探究、好好利用,说不定真的能够有转机呢?”

席芳道:“无论多么强大的力量,都必须以操纵者能够驾驭为前提。到目前为止,你足够了解脉望么?你知道你该如何使用这股力量么?但神灯却能够汲取人魂,甚至令身边的人背叛于你而不自知……”

“说来说去,你就是要我将这些活灵据为己有,将些代价当自己的养料,不是么?”

席芳道:“这是最稳妥的方式。”

“那我与祁王、国师他们又有何分别?”

“当然有区别。无论是活灵还是死灵,都不是因你而起,是它们自己不愿意回归本体,你又何必去承担他们果?凡事要量力而行,难道你忘了数月被逼入绝境的光景?在朝廷的眼里,教主与风轻神尊也许并没有太大的区别。”

像被戳中了痛点,柳扶微身形一滞。

“你既拒绝了皇帝招安,那便是开弓没有回头箭,如今大渊天灾骤生,兴许本就是风轻神尊在收取王朝的代价……袖罗教被世人视作妖道百年,你为教主,不去主动兴风作浪已是难得了,在这当口你又何必多管闲事?”

柳扶微胸口一伏,反问道:“都依你此言,郁浓当年又何必多管闲事,带你走出鬼门,我又何必浪费灵力去为公孙虞续命呢?”

说完“浪费”二字她就后悔了,她分明知道公孙虞就是席芳的底线。

席芳脸色果然白了,盯着她的目光却变得锐利:“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你当初选择做袖罗教主,是为了保全自己,选择救阿虞,是为了得到我的支持。”

“……”

“教主不是一向不屑‘救苍生’那一套么?究竟从什么时候开始,你总想着去保护更多人,就像是……拼命地想要追上某个人的脚步,想证明自己不是祸世主一样……”

席芳向来冷静夷然,此刻的语调依旧无波,他没有指明是谁,柳扶微却下意识去摩挲一线牵,心口酸胀到难以抑制:“我不是。”

车舆帷幔倏地飘起,话本书封被掀得哗哗作响,但马车外无风,是她的心念触动了脉望。

她几乎是忍着喉头的苦涩咽下去:“……我没有。”

席芳没再往下说。

但柳扶微好像也没有办法反驳他的话。

人与人之间的合作,究竟是真心相帮多还是互相利用多,往往也难以界定。

但她很清楚,如果没有席芳,她根本坐不稳袖罗教主这个位置,也走不到这里。

她稍稍放缓语调,道:“如果不知道也就罢了,既然知道他们都是活生生的人,无论如何,汲取灵力这种事我是不能做的。我晓得,你说的是肺腑之言。一直以来,你给我的建议我都有放在心上,只是,我这个人心志不坚,要下定决心十分不容易,我是真怕被你说得动摇了,又被你激出了贪生怕死的心性来……请你不要在这种时候给我打退堂鼓了。”

席芳欲言又止,静默良久,终究妥协:“抱歉,是我失言。”

柳扶微摇了摇头,“于情于理,你都可以不帮我,你要是现在想离开,现在就可以……”

席芳敛眸:“教主下定了决心,我会追随到最后,至少……是教主的最后一刻。”

她听出他的保留。但千人千面,哪怕是同道中人也会有不同的想法,更别说他的顾虑句句在理,她一时之间也没有更有力的说法能说服他。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