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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节(第1页)

自新安北上洛水,一路山峦叠嶂,后半程河道蜿蜒,暗礁隐伏,大船难行,只得换乘小舟。船夫须得熟稔水性,方能避开浅滩险处,尤其在这样的下雨天,非老手难渡。

所幸席芳这艘走舸非同一般,当年袖罗教为躲避官府追捕特制的,船身轻巧,逆水行舟亦不在话下。果不其然,只浅睡一夜,便将其余几艘大船甩了个无影无踪。

两岸黛山如屏,在雾中渐次清晰。柳扶微手探出乌篷,雨珠轻朦朦地落在掌心,她也不撑伞,径自踱出,凭栏伸了个懒腰。

为了更快抵达,这一趟他们轻装简从,除了席芳需要掌舵之外,也只有卫岭与汪森同往,甚至连橙心和兰遇都没捎带上。

好吧。柳扶微承认,是故意将他们撇下的,不止撇下,甚至还留书唬他们回长安找他们。虽然此举委实不厚道,也能够想像这俩祖宗之后知道被放了鸽子该多么恼火,但是……眼下明里暗处皆危如累卵,殿下派出的兵马已在疏散百姓,为防万一,还是让他们离远些更为稳妥。

舟篷内,司照尚在沉睡。昨夜他打坐抵御心魔,天快亮时方才入眠。饶是如此,卫岭都觉得殿下的状态稍好过先前,尽管对于临时改道去逍遥门这一决策仍感到不满,一路上没少念叨“万事有轻重缓急”云云。

太孙殿下心中的轻重缓急显然不同于常人。

洛水一带灾情愈重,神灯之祸蔓延愈广,已经不是他遥在宫中就能及时控制的程度了。若能再次召唤出梦仙笔,挖掘出堕神散灯的机窍与始末,或许才能正本清源,抽薪止沸。

“暂缓几日,不会延误正事。”

殿下本人都这么说了,卫岭当然不好强劝,只道:“过去这么久了,逍遥门早已是一片荒山,当年殿下去了那么多趟都没有线索,这次……当真能寻到什么端倪?”

莫说是卫岭,柳扶微心中也七上八下。

正出神间,一缕清香随风飘来,但见莲叶田田豁地出现在眼前,大者如盖,小者如钱,粉白莲花点缀其间。

莲花镇,最负盛名的便是这莲花奇景了。

阿眼显然很是喜欢,飞上飞下得意自鸣,柳扶微蹲下身去触那花瓣,想往年此时,满湖锦云烂漫,船只竞渡,摘莲掘藕,但只看那山还是那几重山,水仍是这一脉水,已不见昔日盛景。

正怅然间,一件薄衫轻轻披上肩头。她回头起身,蹙眉道:“怎么不多睡会儿?”

司照一手浅浅打着哈欠,另一手将她发顶上的雨珠抖落:“第一次陪娘子回娘家,岂可独自酣睡。”

他身上还散着从被里带出的暖意,一靠近,晨雾沁凉都弥散大半,她失笑道:“你这话要是给我爹听着了,他非得和你狠狠理论一番。”

两岸青山退开,露出一片开阔的水域,一片白墙黑瓦的建筑遥看静卧于山水间,就连汪森都忍不住感慨一句:“都说,‘莲花山下,如梦如幻,如入画境’,果真贴切。”

雨势渐长,卫岭上前道:“殿下,不如等和东宫卫汇合之后,再行商议进山事宜。”

司照颔首。柳扶微抬指一比:“再绕过前面那个石桥往左就到了,渡口边上有一家食肆,那里的鲙鲤尤其正宗,我请你们去尝一尝鲜。”

日夜兼程,大家均感腹空,谁知,那家被她吹破天的百年老店关了门。

……

柳扶微不信这个邪,又一连敲了几家,要么无人应答,要么从门缝里传出“粮食都淹了哪有多余的卖”之类的叹息,连这条街最大的酒肆门环上都挂着的“暂不开张”的木牌。

汪森道:“看来水患影响不小,生意不好做了吧。”

见柳扶微面露沮丧之色,司照拍了拍她的肩,道:“没关系,可以等下次。”

他们站在路边,正犹豫着先寻一处客舍歇脚,这时,只听“咔”一声响,身后的铺子前揭开一块门板,一个带着沙哑的声音从里头幽幽地响起:“你……莫不是单一家的那丫头吧?”

柳扶微回头,见是个两撇胡子向上飞翘的老者,立马瞪大眼睛:“古爷爷?”

正是这家的老店主。以往柳扶微来莲花镇阿娘都必来此吃一碗胡辣汤,时隔八年,没想到还是让人一眼认出,老店主忙拆下其余板门,招手唤他们进来:“这鬼天气再淋下去可伤身子骨……哎!金婆、老佘、老葛、老汪,你们瞧瞧谁回来了?!”

他口中的几位都是邻近店铺的老店主,一听是“单一的女儿”,都一窝蜂地围上前来,脸上各见惊喜,金婆尤其热情,直夸“姑娘大了认不出了”,执着她的手几近哽咽。

**

卫岭和汪森初时只觉瞠目:这架势哪是见到老主顾?就算是自家孙女回来,怕也就是这种待遇了吧?不过,看太孙妃的反应,她还算镇定。

他们自然不晓得,柳扶微平日看着是满肚子花花肠子胡作非为,但那多半是对外头,真被戳中心窝时反倒会做出镇定的模样。此刻也只是瘪了瘪嘴,眼圈微红道:“你们怎么都聚在这儿?我还以为……你们的那些店都关门大吉了。”

金婆婆拿手指点了点她的额:“你这个小没良心的,大了还是这般口无遮拦。近来确实不太平,船开不了鱼捕不着就连庄稼也给淹了,我们正商量着怎么帮乡里渡过难关。”

古爷爷:“咱们这些开饭铺的,平日里仰仗乡里的光顾才攒了点粮,这种时候可不好关门吃独食吧?咱们莲花镇的人同坐一条船,互相帮衬本是应该,就像当年你娘那样。”

其余几位店主频频点头,自然开始聊起过去的奇事。不过一盏茶工夫,卫岭和汪森就解开了疑惑:原来太孙妃的母亲曾助莲花镇降过河妖,不止这些店主,许多百姓都曾受逍遥门庇护。难怪众人见到她如此激动,且至今仍在践行单一的理念,可见其影响之深。

卫岭道:“我原还奇怪,莲花镇离新安不远,两地风貌为何差异如此之大,原来……”

金婆婆:“我们这儿可不兴那套信徒的说法,有也都被赶走了。何况单一早年给我们托过梦,咱们做生意的无论卖什么都不能卖灵魂,要多行善事,积攒功德……”

这些话,柳扶微从前并未十分放在心上,此刻听来,心中别有一番感受。只是听到“托梦”二字,莫名愣住,司照亦道:“托梦?”

“可不是?就那八年前,咱们几个都做了个梦……”金婆说话时,目光早已悄悄往司照身上瞟了许久,此刻终于忍不住问道:“这位郎君是?”

柳扶微正犹豫着如何说能不暴露司照的身份,司照施礼道:“我是阿微的夫婿。”

他一抬袖,卫岭、汪森以及席芳也都得跟着一起。

众人又惊又奇,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再是老眼昏花,也看得出这位郎君气度不凡。一时间七嘴八舌围拢过来,赞不绝口。

司照显然不擅应对这式样的热情,愣在原地竟显得有些无措。柳扶微忙拨开人群,称他们赶路肚饿,众人这才散开,让他们放下行囊。不一会儿,热腾腾的当地菜肴端上桌来——烩面、鲜鱼羹、油膜头、糖油果子。金婆歉然说近日荤腥少,但一碗鱼羹下肚,仍令众人精神一振。

柳扶微一直想带司照尝尝家乡味,见他主动盛汤夹菜,心中欢喜,金婆婆古爷爷他们也开始自卖自夸,纷纷说自家味道地道,胜过宫中山珍海味。他们自然不知这些贵人都是来自皇宫,柳扶微生怕他们牛皮吹过头,便找补地道:“我们这儿的人就是这样,热情淳朴,心直口快。”

司照诚心道:“烟火之气,最是难得。”又问:“方才诸位提及八年前曾得托梦,不知具体是何梦境?”

金婆道:“也说不太清,只记得那时我们都梦见自己快烧死了,后来却莫名其妙活了下来。我们几个好像都梦见了单一。”

古爷爷道:“我梦见的是差点被淹死了,而且救我的人是左掌门。”

另一位大爷插嘴:“不对不对,你们记岔了。分明是单女侠和左掌门一起入梦。阿微啊,你没有么?”

柳扶微摇头。她起初听得认真,细一比对各人梦境,又觉似是寻常乱梦。司照一反常态未再多言,一直保持沉默的席芳则道:“我若没有记错,大概也是七八年前,新安百姓也盛传梦到河神。紫荆镇亦有类似说法。”

这可真是奇怪来哉。不同的地方的人还能做同一场梦……莫非是梦仙笔作为?就算是,又怎么会梦到不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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