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芳似乎没听懂:“嗯?”
“你可有带纸笔?”他看向席芳,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比以往更沉静:“最普通的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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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下的景象在风轻的话语中彻底展开。
大雨滂沱,洪水滔天。
柳扶微如同站在黑压压的云顶,俯瞰着八年前逍遥门的末日。
妖邪的嘶吼混着雷雨轰鸣,撕扯着她的耳膜。
她看到熟悉的屋舍在洪水中坍塌,看到同门在妖潮中奋力厮杀……
更远处,国师的队伍正在山巅布阵,仙门各派心怀鬼胎、相互攻伐。他们不顾一切地催动着某种禁忌阵法,妄图强行开启天书——结果,阵法失控,地脉崩裂,等察觉到那道连接黄泉的可怕裂缝硬生生撕开!
“看清楚了么?”风轻的声音从她身侧传来,不再如之前那般恢弘压迫,反而低沉得近乎耳语,“逍遥门惨剧因何而起?真的只是因为他们要‘齐心协力’对抗我这个‘堕落的神明’?
“不,我告诉你,是因为皇帝为了消除王朝的代价,罔顾臣民的福祉!是国师与仙门勾结,妄图私吞天书之力!你看到这一切,还能心安理得地说,人心无错、人欲无错?”
周围的景象变幻,重现当年逍遥门惨案。
那些被她归咎于风轻的惨烈记忆,以更残酷、更宏观的方式摊开在她面前。
柳扶微脸色煞白:“你以为……在你的心域里捏造这些幻境,我就会信你?”
“幻境?”风轻笑了,那笑声里带着一种奇异的喟叹,“此刻支撑这片天地的,早已不止是我的力量。”
柳扶微一凛。
不止是他的力量?
“这里是天书。”风轻每个字都像在斟酌,“是天书之力,将你我拖入这片‘真实’。天书所见,从无虚幻。”
他侧过头,看向她。
那双属于左殊同的眼眸深处,竟泛起一丝极淡的、流转的金色光晕——是天书符文。
“你还不明白么?为何所有人都想打开天书?正因那是来自轮回海的命簿,人在天书中可以看到自己的命,改自己运;然而,人的命运是神明所作的画中一抹色、所谱的曲中一个调,神明不会希望人去改变,也不会允许被改变。
“所以,人要改变命运唯一的路径,就是成为神。”
“哪怕是‘堕落’的神,也好过,当一只可以被掌控的蝼蚁。”
他向前一步,脚下虚空泛起涟漪。
“天书一旦开启,有时光回溯之能。”风轻的声音里透出一丝引诱,“但它并非无所不至。它只能带人抵达……执念最深之处。”
“柳扶微,让你走到这里的,不是我。”
他深深看进她眼里:“是你自己。”
“是你对过去的悔,对亲人的念,对‘当初为何会被阿娘抛下’的……心魔。”
柳扶微一滞。
他指尖轻抬,下方逍遥门的景象随之凝固。
雨滴悬在半空,每个瞬间,每个细节都真实得令人心悸。
“你现在知道了吧?为什么司图南不告诉你如何用天书改变你的命运?”
“因为司图南,不愿让你回到过去,他怕你会改变历史。”
“不过……如今,他已将前世今生的功德渡给了你,天书主之资舍给了我,你我若联手,便同时拥有脉望与天书之力。”
他指向脚下那片正在崩塌的逍遥门:
“只要你愿意,现在就可以走进这幅‘画’里。”
“回到八年前,回到你的母亲身边。”
“你不妨,让一切重新来过。”
第166章
大雨挟着雪片呼啸而来,冰冷的触感刺入骨髓,让人瑟瑟发抖。
这样的风力几乎要将缚仙索扯断。
柳扶微身子一斜,跌进泥泞里。
周围俱是仓皇失措的……熟悉的人影,她望见师兄正朝山门方向冲去,下意识伸出手去拉。
在心域里这本该是徒劳的,可这一次,她的指尖竟真真切切触到了一片温热的衣袖。
那师兄跑得极快,被这突如其来的触碰骇得猛一回头,他几乎同时拔剑出鞘。
剑风扫来之际,柳扶微立刻缩回手回阵内。
师兄应该看不到她了,连连后退数步,惊呼道:“这里又有个断掌妖物!快、快通知掌门及掌门夫人——”
柳扶微怔怔环顾四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