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朝原想着这花是沐瑶辛苦采来赠他,便没让小六送去萧凌处。谁知他根本不善莳花弄草,险些将花养死。沐瑶发现时,兰叶已蔫垂大半,气若游丝,她只得将花收回,费尽心思调养,才堪堪救活。为此,沈朝没少赔不是,好话说尽,此事才算揭过。
萧凌院中原先的侍卫被裁撤得一干二净,连同府中婆子、侍女也都换过一遍。此后公主府内便清一色是兰幽精心挑选的女子护卫。沈朝见此情形,便没再请戏班子入府,转而将那“云音台”改作了演武擂台。
每日数场较量,双方暗卫尽展身手。论单打独斗,自是萧凌那边胜面更高;可若论协同作战,便是沈朝这边稳占上风——毕竟双方训练的侧重本就不同。
小六和兰幽几场比试下来,竟不分胜负。令沈朝暗暗称奇:这姑娘在密室时,怕是对自己留了手。
萧凌近来对沈朝的态度柔和了许多,只要他在眼前,眉梢眼角便总噙着笑意。更令沈朝惊喜的是,他总算告别了脚榻——寝阁内为他添置了一张舒适宽敞的床榻。
沈朝如愿以偿住了进去。虽中间隔着一道屏风,也足够让他心花怒放。
只是他那股“怂”劲儿一时半会儿改不了。不知是患得患失,还是因她那句“想清楚后果”言犹在耳,每每想要再靠近些,总在最后关头却步。
他只得默默祭出最常用来安慰自己的话:“徐徐图之。”
讨价还价
醇厚的酒香在御书房内氤氲,杯中盛着九州商会新贡的“九酝凝沙”。萧文渝与戴其康对坐小酌。皇帝眉宇间是难得的开怀,而戴其康握着杯盏的手却微微紧绷——自陛下登基以来,君臣这般私下对饮,已是多年未有。
萧文渝轻笑一声,抿了口酒,“朕的太子,这回在沈家父子手上可是吃了个大亏。这父子二人坏得……倒让朕颇为欣赏!”他放下酒杯,话锋微转,“只是,朕等了这些时日,励儿还这般沉得住气,倒让朕……有些意外了。”
目光投向戴其康,萧文渝道:“戴伴,既然太子这‘恶疾’已然大好,总在京中闲着也不是个事。你说是吧?”
戴其康微微躬身:“陛下所言极是。”
“你啊,如今是愈发谨慎了。”萧文渝自嘲一笑,“朕身边,连个能说句敞亮话的人都没有。反倒不如那沈朝,虽满嘴胡话,好歹目的达成了。”
皇帝忽然转口:“凌儿那边如何了?”
戴其康立刻回禀:“回陛下,公主府内清理得极为彻底。原先安插的眼线,皆被拔除。具体情况……老奴尚未探明。是否……”
“无妨。”萧文渝摆摆手,“凌儿是个有分寸的,由他们去折腾。”他话中暖意稍敛,沉了几分,“相比之下,太子……却总让朕失望。”
戴其康沉默片刻,低声道:“陛下……太子殿下或许只是年轻气盛。”
“片面了,戴伴,”萧文渝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朕所做的一切,都是想让他远离赵家……怕朕百年之后,外戚坐大,他这帝位坐不踏实。可他却认定是朕容不下他,暗地里勾结世家,他……这是触了朕的底线!”
短暂的静默后,萧文渝恢复了冷峻:“戴伴,拟旨。”
“是。”戴其康应声,在御案旁铺开明黄绢帛,提笔蘸墨。
“着太子萧励,即日启程,前往江南道。命其协理河道疏浚、赈济灾民事宜,悉心参赞。”
旨意拟毕。萧文渝看着他,缓缓道:“你可知朕的用意?
戴其康略一沉吟:“老奴斗胆揣测……调离太子,既可保江南治水不受干扰,沈朝在京亦少一劲敌。更深一层……”他顿了顿,“陛下是要搅动朝堂格局,迫那人回来?只是……陛下,如此是否将太子殿下逼得太紧了些?”
他心中豁然:陛下此举,是要撕开太子精心编织的“清流”外衣,让依附其羽翼下的实干之臣,看清皮囊下的真相。
萧文渝眼中露出一丝赞许的笑意:“这才是朕的宸中卫统领该有的样子。”
“给太子宣旨后,不必回宫,直接去清晏园。给沈朝,宣一份口谕:授官剿匪。”他笑意加深,继续道:“镇岳侯府虽家道中落,但此次赈灾贡献颇大,他家那小子一并丢去剿匪罢。”
戴其康一怔:“授官……口谕?”这旨意,着实古怪。
看着戴其康难得露出的错愕,萧文渝开怀大笑:“他会明白的。若这滑头不接旨……你就把他绑了来见朕!朕倒要看看,他这次……又能编出什么新鲜花样来堵朕的嘴?”
“老奴……遵旨!”戴其康捧着圣旨,躬身退出了御书房。
太子萧励接旨时,戴其康本以为他会如常寒暄几句,却不料这位素来温和的储君,竟连面上那点温润都未能维系。戴其康只作未见,马不停蹄地赶往清晏园。
沈朝听闻戴其康来了,脸上笑意堆得比戴公公那惯常的“职笑”还要真切三分,活似见了失散多年的亲叔伯。
“戴公公!这可真是赶巧了!”沈朝一把攥住戴其康的胳膊,“晚辈正想着入宫给您请安呢,您倒先来了。快请坐,尝尝这新得的雨前龙井。”话音未落,已将人按在石凳上。
戴其康刚张口:“世……”
“公公您瞧这天儿,”沈朝抢过话头,手朝空中虚指,“暑气蒸腾啊,您老可得仔细身子!这茶,本就是备着孝敬您的,您尝尝,若还顺口,回头给您多捎些!”
戴其康眉头微蹙,“老奴此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