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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第1页）

“礼部张员外郎！借寿宴之名，收受下属贺仪逾万两，礼单副本在此！”

“哦，还有刘御史！您那位内弟在通州放印子钱，逼得三户人家卖儿卖女，借据抄本和人证画押在此！”

被他目光扫到或点名的官员，无不面如死灰，冷汗涔涔而下。

沈朝将那卷纸向后一抛，纸张散落一地。目光锁定了脸色骤变的陈中阳。

“还有你，陈大人！”沈朝的声音寒彻骨髓，“盐铁司的肥差，油水捞得可还顺手？去岁，江南盐引定额三万引。可本官怎么查到，实际发出去的盐引，足足有四万五千引？！多出来的这一万五千引‘影子盐引’，陈大人，它们化作的雪花银，是流进了你陈家在江南新置办的十顷良田里，还是……流进了你那位在西北元州齐王殿下军中担任粮草官的妻弟口袋中？！”

沈朝从怀中掏出一本蓝皮账簿和几张摁着手印的供状，“啪”地一声，重重拍在御前金阶之下！

“盐引底档副本、经手胥吏画押、银钱流向的暗账抄录……陈大人，人证物证俱在！要不要本官给您当众算算，这一万五千引私盐，您中饱私囊了多少？又‘孝敬’了齐王殿下多少军资？！”

陈中阳脸上血色瞬间褪尽，双腿一软，“噗通”跪倒在地，手指颤抖地指向沈朝，“你……你血口喷人！陛下！陛下明鉴啊！他这是构陷！是诬告！”

“构陷？”沈朝嗤笑一声，“这箱子里，劲爆的东西还多着呢！吏部考功司收了谁家的银子，给谁家子弟的考评添了花？户部度支处如何‘巧妙’地将国库银子挪作他用？工部修河堤的银子，是变成了石头，还是流进了谁家库房？兵部武库司那些‘自然损耗’的军械，最后又落到了谁的手里？要不要本官……一件一件，都抖落出来，让诸位大人也品评品评？！”

周崇捻着佛珠的手指骤然停下。一直闭目养神的赵襄全，也缓缓睁开了眼睛。

“够了！”

御座之上，萧文渝终于出声，瞬间压下了殿内的暗流与惊惶。他盯着阶下昂然而立的沈朝，仿佛要穿透那层平静的表象，直抵其灵魂深处。

掷地有声

御座之上，萧文渝的目光落在陈中阳脸上，不见暴怒，亦无失望，只轻飘飘唤道：“戴其康。”

“老奴在。”戴其康躬身上前，垂手肃立。

萧文渝的手指在御案上轻轻一点，“拿下此人，彻查。”

“遵旨。”戴其康领命，一挥手，两名宸中卫立刻上前，将陈中阳打晕拖出了大殿。

萧文渝的目光重新聚焦在沈朝身上，锐利如刀，“沈朝！你今日弄出这般阵仗，究竟意欲何为？”

沈朝迎着那迫人的视线，撩起衣袍下摆，对着御座，笔直地跪了下去。

“臣，恳请陛下恩准——迎娶长公主萧凌为妻！”

若说方才揭露罪状是惊雷，此言便是在所有人耳边引爆了一颗炸雷！纵有预感沈朝今日必有惊人之举，但这求娶之言，分明是踏在了陛下最不容触碰的底线上。周崇惊愕抬头。赵襄全拢在袖中的手，猛地攥紧。王填则忧心如焚地望向沈朝。

短暂的死寂后，是嗡然作响的私语。无数道目光在御座与阶下那道跪得笔直的身影间逡巡。

周崇踏前一步，对着御座深深一揖，“陛下，臣有异议。”

他缓缓直起身，目光扫过沈朝，字字铿锵：“沈指挥使身负五城兵马司指挥使重任，执掌京畿治安重责！此等手握兵权、肩负要职之臣，按我朝祖制，断无尚主为驸马之理！权职相冲，必生祸患，国体攸关，万不可开此先例！请陛下三思！”

掷地有声，引动一片附议的低语。

跪在地上的沈朝抬首看向御座，声音清晰：“陛下！诸位大人方才弹劾臣时，不是言之凿凿，说臣行事酷烈，滥用职权，扰乱京城安宁，不配为官嘛！”

他顿了顿，语意决绝：“既然诸位大人，都觉得臣不堪重任，请陛下免去臣五城兵马司指挥使一职！”

他再次叩首，声音陡然拔高，“我沈朝，可以不做北庭王世子！也可以不做这劳什子的官！唯有萧凌——”

“我娶定了！”

萧文渝捏着眉心，他早洞悉沈朝放弃爵位所图为何，却未料这小子竟用如此玉石俱焚的方式逼他表态。

许久，萧文渝才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疲惫：“此事……关乎国体，容后再议。”他扶着龙椅，作势欲起。

殿外突然传来骚动和内侍惊慌的通传：“皇……皇后娘娘驾到！娘娘！陛下正在议事，您不能……”

萧文渝刚抬起身，眼中瞬间掠过惊愕、震怒，以及难以掩饰的慌乱。他猛地看向殿门方向，厉声喝道：“不见！给朕拦住她！”

然而，迟了。

殿门处，文锦玉逆着光，一步步踏入金銮殿。她穿着繁复宫装，凤冠霞帔，清丽绝伦的容颜上尽显威仪，手中稳稳托着一个锦盒。

她步履坚定，对皇帝的厉喝置若罔闻，对满殿灼灼的目光视而不见。径直走到沈朝身旁站定，目光平静地，迎向龙椅上的萧文渝。

“皇后！”萧文渝霍然站起，声音微颤，“戴其康！”

文锦玉双手将锦盒托起，声音清越，“本宫此来，只为宣读——先帝元武四年秘旨一道。”

“元武四年？”殿内响起一片倒吸冷气声。

萧文渝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目光死死钉在那锦盒上。

文锦玉打开锦盒，取出明黄绢帛，展开，声音回荡在大殿的每一个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