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闻言皆笑。王萱面颊飞霞,嗔道:“祖母!”
张氏看着女儿,温婉笑道:“待开了春,萱儿的事也该着手准备了。”
王萱羞得再难坐住,拉起沐瑶的手便起身,匆匆离席朝厅外走去。
申时初刻,王填起身,众人随之移步祠堂。香烛缭绕,祭品陈列。王填肃立主祭,众人依序上香,静默肃立,追思先人。
家宴散后,沈朝、萧凌、沐瑶与长辈告别,离开相府。
沐瑶拢了拢披风,压低声音,“师姐在小院里备了点心和好酒,二位可要过去?”
沈朝与萧凌对视一眼,笑意在彼此眼中流转:“本就打算要去的。”
马车在渐浓的暮色中穿行,停在东市口。沐瑶兴致勃勃地拉着萧凌,闲谈着逛起灯火初上的街市。沈朝被落在后方,与抱着东西的兰心无奈相视一笑。
待沈朝觉得小腿微酸,手中各色小玩意儿也快堆不下时,四人才终于来到沈彦那静谧的小院。
沈彦一身浅青色袄裙,长发松松绾起。看着走进来的三人,她眼中漾开温和笑意。
屋内炭盆烧得正好,桌上已摆好几碟精巧点心、肉食小菜,并一坛‘九酝凝沙’。
沈彦招呼众人落座,亲自执壶倒酒,琥珀色酒液注入杯中,香气四溢。她将酒盏分别推到萧凌和沈朝面前,对沈朝道:“父王若是未离开,还得备些北地烧春,这酒他定是嫌不够劲的。”
“此酒贵在细品,父王那性子,莫糟蹋了。”沈朝直接切入正题,“陛下允婚了。订婚宴定在腊月二十,公主府。”
“恭喜!”沈彦举起酒杯,笑容真切,“总算尘埃落定。”
沐瑶拿过酒壶自斟一杯,好奇问道:“婚期定在何时?”
沈朝无奈耸肩,“父王那封‘屁股开花’的信被陛下用了个十足,只能等他得胜而归了。”他望向身旁的萧凌,眼中笑意不减,“无妨,先把订婚宴办了,省得旁人再打阿姐主意。小爷我,等得起。”
榻畔风波
公主府寝阁内,烛火尽熄,唯余角落一盏宫灯,漾着朦胧暖光。
书架无声滑开,密道口显露出沈朝颀长的身影。
萧凌正倚在床头,抬眸望去,恰见沈朝脱了鞋袜,信手往脚踏边一抛,随后坐在了屏风后那张专属于他的窄榻上。
“你如今,还要宿在那张榻上?”她乌发如瀑,眉眼间带着柔倦。
沈朝透过屏风缝隙望去,心尖似被羽毛拂过,目光不由自主地滑向她身下那张宽大的雕花木床。心跳微促,耳根也灼烫起来。
“阿姐的意思是……往后,我能宿在你那张榻上了?”
萧凌颊上瞬间飞起薄红,这才惊觉话中歧义被他捉了个正着。她偏开头,羞恼道:“我是说,你如今已非弟弟身份,总该回清晏园安置。这般赖在我这儿,成何体统。”
沈朝心头刚燃起的小火苗,瞬间被浇得只剩一点可怜火星。他蹭到萧凌榻边蹲下,仰着脸,眼神无辜又委屈:
“阿姐,我就偷偷宿在此处,无人瞧见,不妨事的吧?”他压低声音,带上点可怜兮兮的腔调,“清晏园空荡荡的,我一个人……睡不惯。”
萧凌支起一臂托着腮,垂眸看他,慢悠悠道:
“睡不惯?本宫倒有个法子。”她指尖轻点下巴,故作沉吟,“你可知,尚主还有个‘试婚’的旧俗?不如……本宫先将兰心给未来驸马送去?或者,你瞧上本宫身边哪个丫头了?但说无妨?”
沈朝吓得跌坐在脚榻上,连连摆手,“阿姐!莫开这等玩笑!”
萧凌眼底笑意更深,像只逗弄猎物的小狐狸:“哦?你……知晓这规矩?”
“知与不知,有何要紧?”沈朝撇撇嘴,声音含在喉间,“要试……也只能试……正主。”话一出口,他自己先臊得不行,低下头,恨不能钻进地缝里。
“沈朝!”萧凌强装的戏谑再难维持,败下阵来。双颊彻底红透,羞恼嗔道,“再浑说……我便将你请出去。”
沈朝缩了缩脖子,手指沿着榻沿摸索,揪住萧凌垂落的一角衣袖,轻轻晃了晃,“阿姐息怒!我错了!这就回我的小床,保证规规矩矩!”
萧凌看他乖觉认错,那股羞恼劲儿泄了大半:“罢了,今日饮了不少酒,早些安置吧。”
沈朝连忙起身,不敢再看萧凌,径直回到自己榻前,和衣卧下。
这夜,他睡得并不安稳。
穿越前的人生碎片,如同走马灯在混沌梦境中无序闪回,最终定格在日复一日的游戏场景里。单调的电子音效和虚拟光影竟带来一种奇异的平静。那样的日子,无需殚精竭虑周旋于权谋漩涡,不必步步为营如履薄冰,虽平淡,却也称得上……惬意。
意识沉浮间,他仿佛沉溺在那份虚幻的安宁里。
……
睁开眼时,天光大亮,看光影倾斜的角度,至少已过午时。
头疼欲裂,像被钝器反复敲打过。他蹙紧眉头,额上却传来温软的触感——温热的指腹正轻轻拂过他的眉峰。
视线聚焦,萧凌正坐在他窄榻的边沿。她长发未梳,松松披着,寝衣外随意搭了件外衫,眸中盛满慌乱。见他睁眼,急声道:“你感觉怎么样?我唤了你许久,你……”
沈朝撑坐起身,活动了一下脖颈肩背。身体并没有穿越初期的滞涩感,唯有精神上的疲惫和宿醉般的头痛。
他摇了摇头,对萧凌扯出安抚的笑:“阿姐别担心,许是昨日酒喝多了些,又或是……近来太累,睡得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