赞礼官再唱:“请明德云韶长公主殿下——!”
另一侧门应声而开。
萧凌在兰心的搀扶下,缓步而出。正红宫装流霞溢彩,鸾凤于飞,步摇轻颤,华光流转。她莲步轻移,行至沈朝身侧,与他并肩而立。
殿内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叹。这一对璧人,气度天成,并肩而立时那份无形的契合与光华,令人心折神往。
赞礼官声音洪亮:“明德云韶长公主殿下纳璧——玉璧天成,良缘缔结!”
兰心上前,代表萧凌,自沈朝手中郑重接过了玉璧。
紧接着,赞礼官唱道:“信物交换——同心同德,白首不离!”
沈朝与萧凌目光交汇,无声处胜过千言。沈朝自怀中取出那枚温润的阴佩,萧凌亦自袖中取出与之相配的阳佩。两人同时伸出手,将各自的玉佩轻轻放入对方掌心。
“信物礼成——珠联璧合,天作之合!”
这对私下定情之物,在公开仪式上交换,意义非凡。
赞礼官高唱最后一步:“请公子、明德云韶长公主殿下,签署婚约书,昭告天地宗亲!”
一张早已备好的婚约书被捧至主位前长案上,“婚约盟书”四字赫然其上。
两人各自提笔,在众人的注视下,签下自己的姓名。
“请家族尊长,印鉴为凭!”赞礼官高声道。
王填起身行至案前,取出相印,代表沈朝母族,沉稳盖下印鉴。
戴其康便缓步上前,自怀中取出一方凤印,“皇后娘娘凤体欠安,未能亲临。特命老奴执此凤印,为明德云韶长公主殿下之婚约,印鉴为凭。恭贺殿下,恭贺二公子。”说罢,他双手持印,在婚约书右侧,稳稳盖上了皇后的凤印。
赞礼官的声音带着圆满的宣告响彻大殿:“礼——成——!”
殿内瞬间爆发出热烈的掌声与潮水般的恭贺。“恭喜准驸马!贺喜长公主殿下!恭祝佳期早定!”之声此起彼伏。
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后背的剧痛猛然袭来,身体轻晃一下。
一只温热的手及时伸来,轻轻扶住了他的手臂。沈朝侧首,对上萧凌眼中未来得及掩饰的疼惜,心头暖流涌动,回以一个安抚的微笑。
戴其康对着王填和沈朝、萧凌的方向,再次躬身:“老奴回宫复命。”说罢,转身离去。
丝竹再起,珍馐佳肴如流水般呈上。觥筹交错间,气氛终于热烈起来。沈朝被萧凌扶着,在紧邻主位的席位坐下。萧凌低声向兰心吩咐了一句。
很快,沐瑶端着一碗热气腾腾、散发着浓郁药香的汤药,在兰心的引领下,穿过喧闹的人群,来到了沈朝身边。
“快喝了。”沐瑶将药碗递到沈朝手中,“消炎镇痛,防止发热。你这伤口,回去必须重新处理!”
沈朝看着碗里黑漆漆的药汁,苦着脸,但在萧凌和沐瑶双重目光的注视下,还是仰头一饮而尽。
药汁苦涩入喉,他却浑然不觉。目光越过眼前热闹的宴席,落在殿外灰蒙蒙的天空上,心中一片澄澈:名分已定,风波暂歇。前路或许仍有荆棘,但身侧之人,便是足以照亮一切深渊的光。
而此刻,在远离京城的南疆战场,一封盖着北庭王金印、言简意赅的捷报,正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飞驰向晟京。
清晏园书房内,药香与墨香交织。
沈朝趴在软榻上,后背绷带已然解开,那道重新处理过的伤口袒露在空气中,覆盖着深褐色的药膏,边缘微微泛红。
沐瑶指尖蘸着清凉的药膏,小心翼翼地涂抹在伤口边缘发红处。
“还好裂开得不深,但这几日你必须老实趴着!再敢乱动牵扯伤口,我就用银针把你钉在这榻上!”
沈朝疼得倒抽一口冷气,嘴上却不肯服软:“沐神医……好大的威风……嘶……轻点!你这分明是公报私仇!不就因为我误尝了你新制的‘五毒消食丸’,拉了一整天……”
沐瑶手下动作放得更轻,没好气地打断:“活该!谁让你手欠偷吃?那是给马厩里积食的骡子试的方子!”
萧凌静坐在一旁的圈椅里,目光始终凝在沈朝的后背上。她接过兰心递来的温热湿帕,倾身向前,为他擦拭额角沁出的冷汗。
“他这张嘴,片刻也闲不住。”萧凌对沐瑶轻叹。
沈朝侧过头,对着萧凌的方向扯出一个傻笑:“有阿姐在,不疼。”
沐瑶翻了个白眼,利落地收拾药箱:“行了,药换好了。医馆还一堆事,我先走了。”她向萧凌行了一礼,便由兰心引着退了出去。
书房内骤然安静下来,只余下两人清浅的呼吸。萧凌在榻边坐下,指尖无意识地描摹着沈朝肩膀的轮廓,带来一阵细微的麻痒。沈朝身体瞬间绷紧,耳根悄然漫上红晕。
“阿姐……”他声音低哑。
“嗯?”萧凌抬眸,正撞进他眼底那片灼热而专注的幽潭里,心尖微微一颤。
就在这时,书房外传来小六激动的声音:“公子!殿下!南疆大捷!王爷……王爷他连续收复了三座州府!”
沈朝闻声,就要撑起身子,却被萧凌一把按回榻上:“别动!”她眼中同样迸射出惊喜的光芒,扬声追问“捷报何在?可送入宫了?”
“此刻怕是已在金銮殿外候着了!”
枯梅断枝
太子府暖阁,锦帘低垂,隔绝了窗外凛冽寒气。萧励立于窗边,挑开帘幔一角。庭中老梅枯枝被积雪沉沉压弯,在灰白天光下凝作一片死寂的银白。
父皇那句“看错了人”,是解释,更是落子。一子点下,既挑明沈朝所为乃父皇授意,亦是直白告诫:莫再与世家为伍。这是在逼他退回那条名为“安分”的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