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宇明入京后着实“忙”了一阵。先是大张旗鼓回了一趟沈府,强硬地与二房分了家,更毫不客气地搬走了库房近半财物,扬言是给儿子娶媳妇的聘礼。沈府二房噤若寒蝉,连个响屁都没敢放。
随后他又兴冲冲跑到相府,想帮着张罗婚事,奈何行事粗豪,频频添乱,最终被王相竖着眉毛“请”了出来。此后他便深居简出,日日待在沈朝供奉王若芩牌位的静室中,再未露面。
萧文渝为金鬃使团安排的接风宴定在两日后。各方势力在此期间蠢蠢欲动。
萧励择选正妃之事提上议程后,如妃送来诸多贵女画像。他翻来覆去地看,世家之女此刻不能娶,清流之中又实在难寻地位与年龄相当的闺秀。唯一勉强算合适的相府表小姐王萱,又听闻已与秦家议婚,只得作罢。
使团入城那日,他在高处远远望见了策马而来的托娅,那飒爽英姿落在他眼中,顿时成了一个极具分量的联姻目标——若能娶得这位金鬃公主,既能彰显朝廷怀柔,又可为自身增添一股强大的藩外助力。
齐王萧铎对使团之事则兴致缺缺。在他眼中,这些草原部族地位低下,不过是些可随意拿捏的化外之民。他全然忘了,在沈宇明未至朔方、金鬃王庭尚未统一草原之前,那些分散的部落是如何在每年寒冬劫掠他治下村镇的。
赵襄全自然也没闲着,暗中安排赵沁儿与萧铎在私宅“偶遇”一次,以此吊住这位藩王的胃口。两人私下接触了不少官员,密谋着什么。周崇此番却以孙女周莹即将成婚、事务繁忙为由,并未过多参与赵襄全的活动。
与此同时,东边海匪作乱的消息已传至京中。骠骑大将军袁衡奉旨平乱,整装待发,迎娶赵沁儿一事,只得暂且搁置。
……
华光殿内,灯火煌煌,乐声盈耳。舞姬彩衣翩跹,珍馐酒香浮动。
萧文渝雍容含笑,偶尔举杯致意,宾主尽欢。
哈丹望着案上御酒,眉头微蹙。托娅对精致菜肴同样兴致缺缺,只偶尔瞥一眼新奇的歌舞。沈朝坐在哈丹下首,看似专注欣赏舞姿,心思却在小六和元武身上——他俩今夜要去国公府绑人了。
酒过三巡,舞姬退出大殿。
萧文渝放下酒杯,目光扫过哈丹与托娅,朗声道:“贵使远来,朕心甚慰。金鬃与大乾情谊深厚,当思长远。”他顿了顿,“朕观王子英伟,公主飒爽,俱是人中龙凤。若能亲上加亲,实乃先祖乐见之功。不知尊意若何?”
新任狼部长老勃日特·古苍起身,对着御座抚胸一礼,声音洪亮:“尊敬的大乾皇帝陛下!金鬃与大乾,当如草原雄鹰与高山,守望相助。此番大汗命我等前来,正是为此事!”
萧文渝脸上带着和煦笑意,颔首道:“好,那此事便交予礼部处置,让王子和公主好好认识认识我大乾的贵女与儿郎们。”
这时,萧励起身行至殿中,对萧文渝和使团方向分别拱手,“父皇,儿臣愿为表率。以正妃之位求娶托娅公主。”
殿内顿时议论纷纷,大多表示赞同。萧凌端坐席上,神色平静。沈朝却是一口酒喷了出来,用同情的眼神望向萧励。
托娅缓缓站起身,“你要娶我?”
“正是……”萧励话还未说完,便见托娅一手拍案,翻身而出,几步便抢到萧励身旁,手臂从他腋下穿过扣住后颈,顺势拧腰把人按翻在地,对着脑瓜就拍了三巴掌!
萧励摔得七荤八素,殿内瞬间哗然,大臣们惊怒交加:
“这……这成何体统!”
“蛮夷女子,果然不知礼数!”
“竟敢当众殴打太子!”
萧文渝脸色微沉,却未立即开口。
沈朝连忙起身走到殿中,先向皇帝行礼,接着拉开意犹未尽的托娅,看着狼狈爬起的萧励。
“陛下息怒,太子殿下恕罪。此事……怕是有些误会。”他解释道,“托娅少时便立下誓言,她的夫婿,必须是能在武力上胜过她的勇士。此乃草原儿女性情,非有意冒犯。”
哈丹也起身将托娅拉在身后,对萧文渝行礼:“尊敬的陛下,托娅性子直爽,父汗最是疼爱。此番她只是随行。”他顿了顿,加重语气,“父汗有言,若她在中原能寻到心仪之人,便同我的和亲人选一同带回草原成婚。若未寻到,亦不强求。”
“带回草原”四字,如同冰水浇头,瞬间熄灭了殿内不少人刚燃起的心思。
萧文渝面色稍缓,若无其事地给自己铺了台阶:“太子随行去草原确不合适,此事便罢了。王子当好生瞧瞧我大乾的贵女们!便是朕膝下公主,亦无不可!”
哈丹却咧嘴一笑,语出惊人:“陛下美意,哈丹心领。哈丹心仪之人,乃是贵国商界奇女子——九州商会金会长!若能娶她为妃,方不负此行!”
满殿再次哗然!一个商贾女子?简直是……荒谬绝伦!
赵襄全对身旁的萧铎低语:“这蛮族之人,当真上不得台面。”
萧文渝的眉头深深锁起,语气转冷:“哈丹王子此言差矣。和亲乃国事,关乎两国体面,岂能与商贾之事混为一谈?”
沈朝看着哈丹,内心扶额:好想去封信给大萨满,这蠢王子不要也罢……
古苍慌忙起身:“陛下息怒!王子年轻气盛,方才所言不过是酒后戏言,当不得真!此事还是依陛下所言,择选贵女为上!”
萧文渝深深叹了口气,莫名地瞪了沈朝一眼,才道:“那便如此吧。朕乏了,散了吧。”
卧房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