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先生心焦,言语间不免情绪浮动。那属于萧文景特有的语调腔口,以及若干难以更改的细微习惯,在不经意间流露无遗。
这细微破绽,瞬间印证了文锦玉心中那个荒诞的猜测。她望着这张完全陌生的脸,涌上心头的不是恐惧,而是滔天的酸楚与怨愤。
果然是他!
他回来了,以这般姿态匿于咫尺,眼睁睁看她被囚于深宫高墙,顶着他人之后的名衔日夜煎熬!他选择沉默,任由她在这无望岁月中独自枯萎。
泪水无声地滑过她苍白的面颊。
萧文景见她落泪,顿时手足无措。二次穿越归来,他耗费许久才走出荒山,得知外界已过去一年,物是人非。彼时文锦玉已为萧文渝的皇后,他面对自身剧变后的容颜与年岁,深感自卑惶惑,甚至曾萌死志。
此刻见她珠泪零落,方才恍悟,己身所谓“为她计”,是何等的自私。
“为了凌儿,”他嗓音干涩,“服药吧。”
文锦玉却凄然一笑,泪落更急:“正因为了凌儿,此药绝不能服。你……还不懂么?”
萧文景一怔,旋即明了:“我设法送你出宫,与凌儿一同离京,便不再是她的负累。”
文锦玉摇了摇头,“你信不信,你在此多待半个时辰,萧文渝与萧励便会‘闻讯’而至?”
萧文景语塞:“但……”
文锦玉目光落在他苍白面容上,心头猛地一揪:“你以己身试了那毒?”
“……嗯。”萧文景没有否认。
文锦玉伸出手,轻覆在他手背上,“既只此一颗,那便谁都不必吃了。文景,最后这些时日,留在此处陪我,可好?”
萧文景反手握紧她,微笑颔首:“好。”
不出半个时辰,萧文渝果然驾临。萧励虽未入内,却于不远处廊下窥伺。
萧文景定住心神,上前为萧文渝请脉,顺势递出药丸。萧文渝竟也同样摆手拒绝,目光沉晦,猜不出心思。
萧文景无奈,沉吟片刻,取过纸笔,写下一纸药方。
萧文渝接过,只一眼,脸色骤变,猛地抬头,惊疑不定地盯住萧文景的脸。
这笔迹!这行文措辞的习性!分明是……早已薨逝的皇兄独有!怎会如此?
萧文景在他骇然的目光中坦然取回药方,再次递上那枚药丸,低声道:“焦焦,皇后之症颇为棘手。我需留此一段时日,悉心诊治。你……先回宫歇息罢。”
“焦焦”——
这幼时因他常烤焦食物,皇兄戏谑所起的小名,除他二人,世间绝无第三人知悉。
那眼神,那口吻……萧文渝猛地转向文锦玉,却见她正望着那郎中,目光是他从未得见的温柔。
他嘴唇哆嗦着,想问,却又恐惧那个呼之欲出的答案。随即,便见文锦玉转身,对着他,轻轻颔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