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凌似被惊醒,低低“嗯”了一声,转身欲行。
一阵风过,吹落几瓣桃花,纷纷扬扬。
她下意识地回首,目光投向那株桃树——
恍惚间,似见树下立着一个熟悉的身影,玄色常服,眉眼含笑,正懒洋洋地朝她招手。
她呼吸一窒,猛地收住脚步,睁大了眸子凝神望去。
树下空空如也,唯有落花无声。
……
新房内,红烛高烧。
袁轻如果真只凭一只手,便利落地解开了两人婚服上繁复的同心结。
沈彦双颊晕红,在烛影下更添艳色,“别闹太过,明日还需早起入宫谢恩。”
袁轻如爱极了她这般情态,笑着吻了吻她的眉心,语带宠溺:“知道啦,我的永嘉郡主。”
她将沈彦轻轻放倒在铺满红枣、花生、桂圆、莲子的喜床上,俯身相就。
“阿彦,”她声线低沉下来,目光灼灼似火,“余生漫漫,我必护你一世安稳喜乐。”
沈彦眼中泛起水光,抚过袁轻如英气的眉宇,唇角漾开温柔的笑意,“我信你。”
红帐徐徐垂落,微微摇曳,掩去一室旖旎春色与温情缱绻。
而此刻的清晏园中,“沈逸”独自伫立在一面巨大的铜镜前。
脑中混乱的记忆残片仍在剧烈冲撞,彼此撕扯,属于“沈逸”的零星意识,在这场鏖战中节节败退,渐次消弭。
他对着明镜,睁大了双眼,眉头越蹙越紧,终是忍不住压低声音抱怨,语气里满是难以接受的懊恼:
“坏了菜了……这身板怎么缩水了这么多?个子矮了,模样也没原先俊!除了年轻些,简直一无是处!”
窗外,明月高悬,清辉寂寂流淌,温柔覆拥着这座历经沧桑、终获新生的城池。
春夜,正深长。
……
沈朝归来之事,沐瑶是第一个知晓的。她应了沈朝的恳求,以调养旧疾为由,带他暂离了清晏园。
园中桃花几度开谢,春秋偷换。萧凌励精图治,九州海内升平,日渐富庶。然而深宫长夜,唯有堆积如山的奏章相伴,或是对月独酌时,那道刻入心扉的孤影愈发清晰,挥之不去。
在沐瑶的精心调理与他自身灵魂之力的缓慢滋养下,那场雷劫与药物残留的混沌已然散尽,“沈逸”旧日的痴态再无痕迹。
沈朝的筋骨日益强健,身量抽长,逐渐勾勒出青年挺拔劲瘦的轮廓。他对着水镜暗自满意——虽不及自己原本的俊朗无俦,但至少眉宇间已依稀可见昔日神采。他扯了扯嘴角,镜中人也随之露出一个略带痞气的笑。
“啧,勉强够看吧。”他低声自语。
这日天清气朗,萧凌批阅完奏章,銮驾轻驰,再次来到静苑。室内一切如旧,冰棺静默,玉雕的寒花环绕,冷香弥漫。她缓步走至棺旁,指尖轻抚过冰冷的水晶棺盖,凝视着棺中那张安详静谧的容颜,久久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