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文轩硬着头皮出门,想找人借点粮食渡过眼前难关。他首先想到了村东头的李正,是个老实巴交的佃农,以前偶尔会帮林家干点重活,跟林父关系不错。
敲开李正家的门,李正看到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听完柳文轩拐弯抹角的借粮请求后,沉默了一会儿,才转身进屋,舀了小半袋混杂着麸皮的糙米出来,递给他。
“柳相公,粮食金贵,这点你先拿去应应急。”李正的声音平平的,“这年头,谁家都不宽裕。地里的活计,才是根本。你好手好脚,又有‘家眷’要养,还是早些自己想办法吧。”
柳文轩接过那点少得可怜的糙米,脸上火辣辣的。
他道了声谢,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李正家。身后似乎还能听到李正家婆娘的嘀咕声:“……还有脸上门借粮,秀娘当初真是瞎了眼……”
而后,柳文轩不得不开始学着种地。没干两天,手上就磨出了血泡,腰酸背痛,晒得头晕眼花。他看着自己那双原本握笔如今却布满血泡和老茧的手,心中充满了屈辱和痛苦。
而赵婉儿的日子,更是水深火热。柳文轩好歹还是个男人,有点力气。赵婉儿从小锦衣玉食,连厨房都没进过,针线女红都只是摆设,更别提洗衣、做饭、打扫、甚至下地帮忙这些粗活了。
柳文轩让她学着生火做饭,她对着简陋的土灶和黑漆漆的铁锅手足无措,烟熏得眼泪直流,好不容易点着火,不是烧糊了就是煮夹生了。让她去河边洗衣服,她连棒槌都拿不稳,衣物没洗干净,自己先差点滑进河里,回来时裙摆鞋袜全湿了,冻得瑟瑟发抖。仅仅两天,她那双手,就磨出了好几个水泡,碰一下就钻心地疼。
夜里,两人躺在硬邦邦的铺着干草的破床上,相对无言。
赵婉儿看着自己红肿起泡的手,再看看这破屋子,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她后悔了,后悔当初为什么要出宫“行善”,为什么要救那个看起来可怜的柳文轩,为什么要把他接进府里,以至于落到今天这步田地!
柳文轩同样悔恨交加。他后悔当初不该招惹这个公主,以至于一步错步步错,落得身败名裂,被赶回这鬼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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糟糠之妻11
日子在艰难的挣扎中一天天过去,赵婉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憔悴下去,眼中昔日的骄矜与光彩早已被麻木和绝望取代。她那双伤痕累累的手,和身上越来越破旧的粗布衣裳,无声地诉说着她所承受的苦难。
这一切,都被暗中奉命监视的皇家暗卫,一五一十地汇报给了远在京城的皇帝。
起初,皇帝听闻女儿的惨状,是有一丝解气的,这就是不守规矩自甘堕落的下场!但随着时间的流逝,那份怒气渐渐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毕竟是他从小捧在手心里疼到大的女儿,看她沦落到与泥腿子为伍、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的境地,说完全无动于衷是假的。
但他毕竟是帝王,金口玉言,贬为庶人的旨意已下,断无轻易收回之理。皇家颜面更要紧。可是,难道真让女儿在那种地方耗尽余生?
一个两全的计划,在皇帝心中悄然成型。
这一日,柳文轩被村里临时征调去修葺祠堂,赵婉儿独自在家,对着空空的米缸和水缸发呆,手上昨天的水泡还未消,新的血痕又添了几道。无尽的委屈和绝望涌上心头,她终于忍不住,蹲在冰冷的灶台边,将脸埋入臂弯,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
就在这时,一个气质却迥然不同的中年男子,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赵婉儿吓了一跳,警惕地抬头。
“奴婢参见……赵姑娘。”男子声音低沉,微微躬身,行的是宫中内侍的礼,虽然隐去了称呼,但那姿态赵婉儿再熟悉不过。
“你……你是……”赵婉儿瞪大了眼睛。
“奴婢奉主子之命,来看看姑娘。”男子抬头,“主子……很挂念姑娘。”
赵婉儿泪如雨下,泣不成声:“父皇……父皇他还记得我……”
男子等她情绪稍平,才缓缓开口:“姑娘在此受苦,主子看在眼里,痛在心里。主子说,若姑娘愿意……离开此地,离开此人,往事可权当一场噩梦。主子可安排姑娘以另一种身份重回宫廷。锦衣玉食,仆从如云,再不用受这风吹日晒、饥寒交迫之苦。”
赵婉儿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真……真的?父皇真的肯让我回去?!”她声音颤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君无戏言。”男子肯定道,“只要姑娘点头,剩下的一切,自有安排。只是……”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这破屋和远处田野的方向,“须得干净利落,与过往……彻底了断。”
“我愿意!我愿意离开!”赵婉儿急切地说道,生怕对方反悔,“我跟他早就没有情分了!只要能回去,我什么都愿意!”
男子点了点头:“好。姑娘且忍耐几日,待安排妥当,自会有人来接应姑娘。这几日,切莫露了痕迹。”
赵婉儿连连点头,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终于可以不用过这样的看不见头的日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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糟糠之妻12
然而,他们都没有注意到,破屋后窗的缝隙外,一个刚刚提前从祠堂工地溜回来本想看看家里有没有什么活可干的影子,将这一切听了个清清楚楚!
正是柳文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