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曼的呼吸瞬间凝住。
陆霆。
上一世,在她最绝望的时候,是这个人从废墟里把她刨出来的。他自己也受了伤,却把仅剩的半瓶水分给她,背着她走了三公里到临时救治点。她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只记得他军装上的肩章和那双很稳的手。
后来她死了。死在那个救治点,死在天灾第二年的春天。
临死前她听旁边的人说,那个背她来的兵,姓陆,也是个运气不好的,救了那么多人,自己没能挺过那场瘟疫。
苏曼的眼眶骤然烫了。
她看见陆霆在那扇无人应答的门前站了几秒,没有纠缠,转身欲走。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动的。等她反应过来时,门已经拉开一条缝,她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得几乎失真:
“那、那个……同志。”
陆霆回头。
苏曼被他看着,忽然舌头打结。她缩在门缝后面,只露出半张苍白瘦削的脸,声音发着抖:
“你是……在找住的地方吗?我……我家就我一个人,我是说……我这边还有点空地,你要是没地方去……”
她越说越乱,最后几乎语无伦次:“我一个人也害怕,这雨一直下,外面那么乱,你、你是当兵的吧?我看你走路的样子像……你住进来,我心里能踏实点。”
她不知道自己说这些的时候,眼眶已经红了。
陆霆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他没有问她“你怎么知道我当过兵”,也没有对这份突如其来的善意表示怀疑。他只是点了点头。
“打扰了。”他说,“我睡客厅就可以。”
苏曼猛地拉开门,下意识地往里让了一步。
门在陆霆身后轻轻合上。
暮色从窗缝渗进来,外面是永不停歇的雨声。苏曼站在玄关,手足无措地绞着衣角,这才后知后觉地窘迫起来:
“那个……我、我去给你倒杯水。”
她转身往厨房走,脚步有些乱。
身后传来陆霆低沉的声音:
“谢谢。”
苏曼没回头,攥着杯子的手指紧了紧。
窗外的雨更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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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资提供者8
陆霆在沙发上睡了三天。
三天里,他没有问任何问题。他只是沉默地帮苏曼把阳台漏水的地方堵上,把松动的门锁加固,把走廊里第无数次来敲门借粮的人请走。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道屏障。苏曼夜里终于能睡着了。
但她不知道,每一个深夜,当她的房门紧闭呼吸渐沉时,客厅沙发上那双眼睛都会睁开,清醒得像从未入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