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野没回答。
他只是攥着那张纸,攥得手都在抖。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把那纸往口袋里一塞,转身往外走。
“周野!”李国栋喊他,“你干啥?”
周野没回头。
他走到门口,推开门,站在那儿,对着外面灰蒙蒙的天,大声喊了一句:
“队长——!”
没人应。
他又喊了一声:
“陆霆——!!”
还是没人应。
周野站在门口,肩膀在抖。
李国栋走过来,站在他身后,没说话。
孙浩也走过来,站在另一边,也没说话。
周野他妈的脚步声从后面传来,轻轻的,小心翼翼。
“小野,”她问,“早饭还做吗?”
周野没回头。
过了好一会儿,他说:
“做。”
他转过身,走回屋里。
门口那两个人也跟着他回来了。
没人再往外看。
只是那天早饭,每个人碗里的粥都比平时少。
周野他妈给周野舀的时候,勺子没往锅底捞。
周野低头看了一眼碗里,什么都没说,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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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资提供者20
瘟疫来得比想象中更快,也更猛。
苏曼是在一座废弃的加油站里倒下的。
高热来得毫无征兆。前一天她还能走,还能从空间里拿出半块压缩饼干,就着雨水咽下去。后一天她就开始咳,咳得撕心裂肺,咳得眼前一阵阵发黑。
她蜷缩在加油站的角落里,用最后一点意识给自己盖上一件破旧的棉袄。
她闭上眼睛,没有再睁开。
陆霆倒在一条干涸的河沟里。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这里的。离开那间屋子之后,他一直在走,没有方向,没有目的。有时候走一整天,有时候躺一整天。
瘟疫找上他的时候,他正躺在河沟里看天。
天很灰。灰得像他这辈子见过的所有天。
然后他闭上眼睛,像苏曼一样,没有再睁开。
周野死在三天后。
分道扬镳是他们三个一起做的决定。物资快见底了,三个男人挤在一起,谁也没法多找出一粒米。与其一起饿死,不如分开碰运气。
周野往东走。李国栋往西走。孙浩往北走。
谁也没说再见。
周野走了两天,开始发热。第三天,他倒在一条土路边上。
临死前,他攥着那顶帽子。那顶从他退伍一直带到现在的帽子,洗得发白,边角磨破了,他一直没舍得扔。
他想起他妈最后一次给他盛粥的样子。那天早上,她勺子没往锅底捞,给他盛的和别人一样稀。他低头喝粥的时候,没敢看她。
他想说点什么。想说对不起,想说我没用,想说我尽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