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她进来?”大嫂叉着腰,声音更高了,“她进来睡哪儿?那破屋本来就巴掌大的地儿!她出去野了大半夜,还有脸回来睡觉?让她在外头蹲着去!”
“行了!”大哥难得硬气一回,吼了一声,“外面啥情况你不知道?让她在外头蹲着,明早起来还剩几块骨头?!”
大嫂被吼得一噎,恶狠狠地瞪了周翠花一眼,骂骂咧咧地回了屋:“行行行,你护着她!护着她有什么用?她能给你生出儿子来?能给你挣来粮食?呸!”
周翠花依旧蜷缩在地上,没有动。
过了好一会儿,大哥踢踢她的腿:“还不进来?等着喂野狗?”
周翠花这才像回了魂一样,挣扎着爬起来,跌跌撞撞地钻进那间堆放杂物的破屋。
她缩在草席上,抱着膝盖,浑身还在发抖。
窗外没有月亮,只有冷风透过墙缝往里灌。
她想起那半截手臂。
想起那些被剔得干干净净的骨头。
想起那个头颅大张的嘴巴——他死之前,在喊什么?是在喊救命?还是在喊……疼?
周翠花猛地捂住嘴,压住又一阵翻涌的呕意。
一夜,就这么过去了。
她没有睡,也不敢睡。只要一闭眼,那些骷髅就会飘过来,用空洞的眼眶盯着她,用没有肉的嘴巴一张一合:
“你也会……变成这样的……”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村口就响起了周老六的喊声:
“集合了集合了!要走的人了!再不走太阳上来就赶不了路了!”
周翠花从破屋里爬出来,脸色蜡黄,眼窝深陷。
大嫂瞥了她一眼,破天荒没骂,只是把一个瘪瘪的包袱扔给她:“拿着。里头有几块饼子,省着吃。吃完了可没有。”
周翠花抱着包袱,呆呆地站着。
“愣着干啥?走啊!”大嫂推了她一把,自己背起一个更大的包袱,跟着大哥往村口走。
周翠花机械地迈开步子,跟着人群往前走。
——-
逃荒的队伍如同一条灰色的长蛇,蜿蜒向南,缓缓消失在晨雾之中。周翠花走在队伍中后段,低着头,机械地迈着步子。
队伍里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有力气说话。
只有脚步声,沙沙沙沙,像无数虫子啃噬枯叶的声音。
偶尔有孩子哭两声,立刻被大人捂住嘴,压低声音哄:“别哭,别哭,省点力气……”孩子的哭声变成呜呜的闷哼,渐渐没了声息。
周翠花摸了摸怀里那块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