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冷冰冰地挂在天上。
那个男人还是没醒。
周翠花又冷又饿,把那最后半张饼子掏出来,犹豫了一下,掰下一半,小心翼翼地塞进嘴里,慢慢地嚼。另一半她攥在手里,想了想,又撕下一小块,犹豫着放到那个男人嘴边,想了想又拿开——他昏迷着,也吃不了。
她又把那一小块塞回自己嘴里。
算了,等他醒了再说吧。
她缩成一团,靠在岩石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男人。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想。
不知过了多久,那个男人的眼皮忽然动了动。
周翠花一个激灵,坐直了身子。
那个男人的眼睛,慢慢睁开了。
起初是一片混沌,瞳孔涣散着,没有焦点。但下一瞬——
“谁?!”
那声音嘶哑得像破锣,可其中蕴含的凌厉让周翠花整个人一激灵。男人的手已经摸向身旁的长刀,身体像一张绷紧的弓,随时要暴起伤人。
“别、别动!”周翠花吓得往后一缩,后背撞在冰冷的岩石上,声音都变了调,“我救了你!是我救了你!”
男人的手顿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周翠花脸上——一张蜡黄的瘦得颧骨突出的脸,满是尘土和疲惫,眼睛里带着惊恐,但还有别的什么。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
肋下缠着布条,粗糙,勒得紧,但确实止住了血。其他地方也有几处被简单包扎过,布条的来源——他看了一眼周翠花身上那条撕得乱七八糟的裙子,明白了。
他的手从刀柄上松开,但并没有完全移开。
“你救的我?”他盯着她,目光锐利得像刀。
“是、是我。”周翠花壮着胆子点头,“我上山找野菜,看见你躺在这儿,身上都是血……我就、我就帮你缠了缠。”
男人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他捂着胸口,咳得整个人都在发抖,嘴角溢出一丝血沫。
周翠花看着他,没敢动。
等他咳完了,喘匀了气,那目光又落回她身上。
“你叫什么?”
“周、周翠花。”
“哪儿的人?”
“周家村的。逃荒的,队伍在山下。”
男人又是一阵沉默。他缓缓坐起来一些——就这么个简单的动作,疼得他额头冒汗,牙关紧咬。他低头看了看肋下的伤口,又看了看周翠花。
那包扎,确实很劣质。但也确实,止住了血。
“你不怕我?”他问。
周翠花愣了一下,然后老实地说:“怕。”
“那还救我?”
周翠花没回答。她低着头,盯着地上干裂的泥土,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声说:“这个世道……我一个人活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