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一个陌生人走?你不想活了?”
“你这闺女,咋这么犟呢!”
周翠花没理会他们。她走到大哥大嫂面前,站住了。
大哥终于抬起头,看着她。
周翠花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些年的委屈、不甘、怨气,到嘴边都变成了一句干巴巴的:“大哥,我走了。”
大哥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半天才挤出一句:“……外头不好活。”
“我知道。”周翠花说。
大哥就不说话了。
大嫂站在一旁,忽然伸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塞进周翠花手里。
周翠花低头一看,是几张干粮。
“拿着。”大嫂的声音还是那样,硬邦邦的,没什么温度,“路上吃。”
周翠花愣住了。
她抬头看着大嫂,那张刻薄的脸,那双浑浊的眼睛。她在这张脸底下活了十几年,挨过的骂比吃过的饭还多,恨过、怨过、想过有一天一定要离开再也不回来。
可这会儿,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大嫂……”她喉咙发哽。
“行了,别磨叽了。”大嫂摆摆手,转过身去,“赶紧走,趁日头还没上来。”
大哥看着周翠花,嘴巴张了张,最后只是挥了挥手,也转过身去。
周翠花站在原地,攥着那几张干粮,眼眶发热。
旁边有人小声嘀咕:“这大嫂,平时骂得最凶,这会儿倒……”
大嫂猛地转过头,刀子似的目光瞪过去:“骂啥呢?我养了她十几年,就算是个猫儿狗儿也有感情!咋的,我给她几张干粮还得经过你同意?”
那人被噎得不敢吭声。
大嫂又看向周翠花,语气还是硬邦邦的:“愣着干啥?还不走?等着我请你吃饭呢?”
周翠花深吸一口气,把那几张干粮塞进怀里,深深看了大哥大嫂一眼,然后转身,朝季横走去。
“走吧。”她说。
季横点点头,两个人慢慢往队伍外面走。
身后,人群渐渐散去,该收拾东西的收拾东西,该赶路的赶路。周老六喊了一声:“走了走了!别看了!各人有各人的路!”
队伍缓缓动起来,向南而去。
周翠花和季横站在原地,看着那条蜿蜒的长蛇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地平线上。
山风吹过来,有点冷。
周翠花摸了摸怀里的干粮,问:“咱们往哪儿走?”
季横看了她一眼:“不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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