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他只知道,他心里头那股憋得慌的东西,需要找个出口。
“周翠花。”他开口,声音沙哑。
那堆干草动了动,但没转过来。
“我叫你。”他又说。
周翠花慢慢坐起来,转过身,看着他。
月光照在她脸上,那张脸瘦得皮包骨,眼窝深陷,颧骨高高凸起,嘴唇干裂得全是口子。可那双眼睛,还是空空洞洞的,什么表情都没有。
“你来干什么?”她问。声音很轻,很哑,像风吹过枯叶。
季横没回答。
他走进屋,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你那是什么眼神?”他问。
周翠花没说话。
“你是不是觉得我对不起你?”他又问,声音有些硬,“你是不是觉得我该跪下来求你原谅?”
周翠花还是没说话。
季横心里头那股憋得慌的东西,越来越胀,越来越涨,快要炸开了。
“我告诉你,”他一字一顿地说,“我季横这辈子,没欠过谁的。你救我,是你自愿的。我走,是我自己的事。我没求着你救我。”
周翠花看着他,终于开口了。
“我知道。”
季横一愣。
“我知道你没求我。”她慢慢说,声音很轻,“是我自己傻。是我自己以为,对你好,你就会留下。是我自己以为,把你伺候好了,你就不会扔下我。”
她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笑。那笑很难看,比哭还难看。
“我活该。”
季横看着她那张脸,听着她那句话,心里头那股憋得慌的东西,忽然炸开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拔出刀的。
他只知道,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那把刀已经捅进了周翠花的胸口。
周翠花低头看着胸口那把刀,又抬头看着他。
那张嘴,动了动,挤出一句话:
“我后悔……救了你……”
季横握着刀柄的手,僵住了。
他看着周翠花的眼睛,看着那双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一点一点熄灭。
季横松开刀柄,往后退了一步。
他看着倒在地上的那个人,看着那张瘦得皮包骨的脸,看着那双再也不会睁开的眼睛。
他忽然觉得,胸口那个憋得慌的东西,没了。
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空的感觉。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
后来,他蹲下来,拔出了那把刀。
他看着刀刃上的血,又看着地上的那个人。
他饿了。
他已经好几天没吃东西了。
他蹲在那儿,看了很久很久。
后来,他开始动手。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吃完的。